“那里有人！”
    一声大吼从他们不远处传来，正准备离开的卡尔三人被一个之前出来放水的绑匪看到了！
    车边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朝他们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另外两个人迅速散开，呈钳形向他们包抄过来。
    “跑跑跑！”卡尔喊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转身，向来路狂奔。
    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方呼啸而过，打碎了头顶的树枝，碎屑和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
    卡尔埋头向前跑，跳过一条干涸的溪沟，冲进一片更密的树林。
    他的右腿在跳过溪沟时落地不稳，脚踝崴了一下，一阵刺痛从小腿外侧传上来。
    卡尔不敢停下来检查，咬着牙继续跑。
    身后传来追赶者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呼喊。
    他向左一拐，冲进了一片更密的灌木丛，枝条抽打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卡尔只顾着闷头向前跑，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才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蹲下身大口喘着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一些，但帕特里克和卢克没有跟上来。
    卡尔心里发慌，低声喊了他们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树林里一片寂静。
    帕特里克他们跑掉了没？
    卡尔放不下小伙伴，咬了咬牙，转身沿着来路往回摸。
    他走了大约三百米，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往外探头，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他胸口发疼。
    该死的！
    帕特里克和卢克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帕特里克眼镜不见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卢克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那伙人正在搜查他们的随身物品。
    一个人从帕特里克的腰带上摘下了他的手枪，另一个人翻遍了卢克的口袋，掏出了他的弹药和匕首。
    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正在说着什么。
    卡尔的鼻子突然一酸，他赶紧咬住嘴唇，把那阵酸意憋了回去。
    他的手枪里有六发子弹。
    卡尔仔细数了一遍对方的人——篝火边三个，车旁边两个，谷仓门口一个，押着帕特里克和卢克的两个。
    八个，至少八个。
    就算他一枪一个，还有两个他管不了。
    只要有一枪没打中，或者人家在第一声枪响之后反应过来开始还击，他就完了。
    他完了，就没人回去报信了。
    帕特里克和卢克会被带走，詹米和娜娜也会被带走，监狱哨站连他们往哪边去了都不会知道。
    卡尔慢慢松开了手，他站起来，发现腿有点软。
    右小腿外侧传来一阵钝痛——是刚才跳溪沟时崴的那一下，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停下来才开始疼。
    他忍着疼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树林深处走，不能回头，自己一回头就可能忍不住要冲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卡尔找到了一座加油站。
    说是加油站，其实就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蹲在一条乡村公路的交叉口，招牌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看不清。
    卡尔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他鼓着勇气用匕首撬开门，小心地侧身挤了进去。
    大厅里很暗，空气又闷又臭，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卡尔快速看了一圈。
    修车间的卷帘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能看到一台架在千斤顶上的破车，四个轮子都没了。
    厕所的门开着，马桶干得发黄。
    好在没有行尸。
    卡尔松了一口气，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做的，每一级都在他脚下吱呀叫唤，声音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弹，听起来比他实际踩的还要响。
    他缩着肩膀，尽量把脚步放轻，但那吱呀声还是不停。
    二楼有两间小卧室和一间厕所。
    卡尔蹑手蹑脚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能看到远处那两辆SUV的模糊轮廓。
    它们还在那儿。
    卡尔左右看看，终于看见了厕所天花板上有一个检修口。
    他搬了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过来，站上去推开检修口的板子，瘸着腿费力地爬了上去。
    屋顶是平的，铺着油毡，有些地方已经裂了，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板。
    卡尔趴在屋顶上，手脚并用地爬到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看。
    那两辆SUV停在距离加油站大约半英里的谷仓旁边，车灯亮着，在暮色里打出两束昏黄的光。
    篝火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卡尔眯起眼睛，努力在暮色中看清楚。
    篝火旁边又多了几个被绑着的人，都是小孩。
    卡尔趴在屋顶上，趴到天完全黑透，才滑下检修口，回到二楼的卧室里。
    他找了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坐下，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右腿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疼，卡尔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洇开了一片暗色的血迹，不算大，但一直在往外渗。
    他撕下一截袖口，把伤口大致包了一遍，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好想哭。
    卡尔末世后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过过夜。
    末世刚开始是和母亲洛莉一起，肖恩带着他们从金县跑到亚历山大安全区，又从城里跑到采石场。
    后来瑞克回来了，他又和父亲天天待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离开所有大人，独自在远离监狱的地方。
    虽然他有刀有枪，但是毕竟只有十三岁。
    卡尔吸了吸鼻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敢睡，既怕那伙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摸上来，也怕有行尸闯进加油站。
    可是眼皮好重，像挂了铅块。
    卡尔努力跟自己说，不睡，不睡，就眯一下。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