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是被声音惊醒的。
    楼下突然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
    有人在楼下的大厅里走动，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特别清楚。
    是那伙人！
    卡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猛地握紧手枪，从墙角站起来，蹲到门后。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卡尔使劲抿住嘴，想让它慢下来，可心跳怎么也压不下去。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然后是上楼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卡尔屏住呼吸，把枪口对准门口。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于是把左手也握上去，两只手一起握着枪，抖得轻了一些。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门外安静了两三秒钟。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正准备东张西望。
    “砰！”
    卡尔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屋子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地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硝烟味呛进鼻子里，又辣又冲。
    不知道子弹射中了哪里，黑影猝不及防里面还躲着人，发出一声闷哼倒地。
    卡尔侧身冲出门口，撞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翻窗跳了下去。
    落地时右腿又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他的小腿。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有摔下去。
    这一下，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卡尔顾不上看，爬起来就跑，一头扎进夜色中的树林。
    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卡尔缩着脖子，埋头向前跑，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他才靠着一棵树停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口。
    这下自己伤的更多了。
    腿瘸得厉害，手掌上全是血，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玻璃碴子，一动就疼。
    卡尔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他使劲眨了回去。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闪着冷冷的光。
    卡尔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擦干，不敢再睡了，在黑暗中默默等待天亮。
    黎明时分。
    等了一夜，那伙人没有追来，卡尔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又紧张起来。
    周围的树林里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行尸来了！
    三只行尸从树林深处游荡出来，被他的血腥味引过来了。
    它们的下巴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贪婪地向卡尔靠近。
    卡尔一夜休息好，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大脑还迷迷糊糊的，但身体已经先动了。
    抬手，瞄准，扣扳机，行尸倒地。
    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距离太近，卡尔侧身躲开它抓来的手，用枪托砸向它的下巴！
    一声闷响，行尸的头向后仰去，身体晃了一下。
    在它站稳之前，卡尔已经把匕首捅进了它的眼眶。
    刀刃刺进去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阻滞感，他拧了一下刀柄，第二只行尸也放倒了。
    第三只被他用一颗子弹解决。
    接连两声枪声在清晨的树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卡尔愣愣地站在原地，喘着气看地上三具行尸的尸体。
    腐烂恶心，有的地方连白骨都出来了，大夏天的，身上的洞洞眼眼处还有很多蛆虫钻来钻去。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不是第一次杀行尸，只有这次是完全一个人。
    卡尔的胃突然翻了一下，弯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这才想起，从昨天下午开始，自己就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卡尔把匕首在裤腿上擦了两下，又一瘸一拐地向加油站那边走。
    经过一夜，那些绑架小孩的人早都离开了。
    卡尔累死累活地爬进大厅，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门关上，拖过一根倒下的货架横杆，抵住门。
    然后又爬上二楼，二楼楼梯口有一具尸体，是个陌生男人，胸口中了一枪，太阳穴又被捅了一刀。
    是卡尔杀死的那个人，眼看救不活了要尸变，同伴又把他彻底“杀死”了。
    卡尔越过尸体，回到那间卧室，小心地蜷缩在角落里。
    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过去了，各处伤口都开始嘶嘶作痛，加上饥饿，疲惫，他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
    脑子里也乱成一团，一会儿是被抓走的帕特里克和卢克，詹米，娜娜，一会儿又是瑞克，洛莉，朱迪斯还有索菲亚等小伙伴。
    瑞克会不会找到他？朱迪斯会不会想他？
    这些念头在卡尔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没头苍蝇，嗡嗡嗡的，他甩了甩头，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
    瑞克和t仔带着几个防卫军昨天沿着之前卡尔汇报的脚印探查线索，结果突然接到了监狱小镇上的防卫军的通知:
    有两个小孩被绑架了，卡尔三人去追击了，一直没有回来，走的方向还和瑞克他们外出的方向完全相反！！！
    瑞克当时脑子里就一片空白，被一阵尖锐的恐惧填满了。
    他立马带着人折返，沿着卡尔留下的标记一路追踪过来，终于在天亮后找到了加油站。
    不过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卡尔在不在里面了，瑞克咬了一下后槽牙，“我绕到加油站后面，你们在这里盯着，等我信号。”
    t仔看着瑞克全是红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卡尔肯定没事的，我们会把他们都找回来的。”
    瑞克勉强地笑了笑，压低身形，翻过一道铁丝网，来到了加油站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加速了，先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小心推开门进去。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
    瑞克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搓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站起来，目光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看向楼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希望……
    走到二楼楼梯口，瑞克看到了一具尸体，是个陌生男人，胸口中弹，太阳穴也被捅了，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
    血就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流出来的，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瑞克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定了定神，径直跨了过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小小的卡尔就蜷缩在角落里，脸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泪痕在灰尘上冲出两道白印。
    他嘴唇干裂，渗着血丝，手掌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卡尔蜷缩在墙角的样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警觉恐惧，随时准备拼命。
    但他还活着！
    卡尔听到门响，身体猛地一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还没从黑暗中适应光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来人脸上。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
    “dad！！！”
    卡尔委屈地大喊，憋了一夜的泪花瞬间飙了出来。
    瑞克心脏一颤，立马跑过去抱住卡尔。
    “oh，上帝啊！卡尔！你吓死我了！！！”
    “爸爸，他们把帕特里克和卢克抓走了，还有詹米和娜娜！还有别的孩子。”
    “我知道，我看到他们的车辙了。”
    “我们要追吗？”
    “先把你送回去，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