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74章 秃子老大(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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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两条消息,给了就给了,无所谓。
    但路线不一样。
    路线是命根子,哪条沟能走,哪个墙洞能钻,哪个时辰哪段路没人,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就是活命的本钱。
    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蹲姿变了。
    余光中,他看见角落里那个满脸疤的手挪了挪。
    “你、你想知道路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
    “这是我们活命的本钱。给了你,我们拿什么保命?”
    “所以值更多的粮。”
    马六斤盯着小蔫,汗都下来了。
    在暗沟里混的人有个本事,能在黑暗中读别人的气息。
    范大锤一直蹲在旁边没吱声,这时候开口了:“老马,你想什么呢?粮食是实打实的东西,到手就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
    马六斤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眼满脸疤的那个家伙的手,又看了眼张小蔫,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能拿多少换?”
    张小蔫看着他的眼睛:“足够让、让你们活下去。”
    马六斤心头一颤:“我们?”
    “你和你……的家人,你的兄、兄弟,和他、他们的家人……”
    马六斤又吞了口唾沫。
    他想起手底下那几个人。永乐坊的阿瘸、安邑坊的哑巴陈、还有那两个跟他交好的寡妇,其中一个还带着个奶娃子,全靠他隔三差五送半碗米糊糊吊着。
    他不是好人。
    但那几条命是他的人。
    他吸了口气:“我得回去跟老大商量一下。”
    小蔫点了下头。
    “两天之内,能、能给我回话吗?”
    “明天就能。”
    马六斤站起来,拎起几个粮袋。
    “我多嘴问一句。”
    “问。”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小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灶房里没有光,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让汉人活下去。”
    黑暗中,马六斤盯着小蔫看了两息,扭头翻下了竖井。
    灶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耗子低声问道:“这些消息,要不要今晚就送出去?”
    “送。”小蔫点了下头。
    陈麻子冷哼一声:“这姓马的嘴碎,倒出来的东西一半有用,一半是废话。但路线那块,确实是硬货,不过我看他猴精猴精的,不会给羯狗报信吧?”
    范大锤摇头道:“不会,他也挨过羯狗的揍。”
    陈麻子撇撇嘴,嗤了一声:“挨过揍就靠得住?那可不一定。”
    张小蔫摆摆手:“靠不靠得住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饿。”
    陈麻子愣了一下,旋即咧开了嘴,点点头。
    对。饿的人最好用。
    不用跟他讲道义,不用跟他谈大局,一把粮食摆在面前,什么路线什么本钱,都有价。
    “那万一他回去跟他老大一说,他老大不干呢?”范大锤又问。
    “不干就不干。”
    小蔫把手上的土拍掉,站起来,“那就让他看着别人有粮吃。”
    陈麻子嘿嘿了两下。
    “小老大,你这招损啊。”
    小蔫白了他一眼。
    “是公爷教的。”
    ……
    对方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二天晚上,马六斤就带了两个汉子过来。
    竖井口翻上来三个人。
    马六斤打头,后面跟着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四十出头,剃了个光瓢,脑袋上一道疤从额角拉到耳根,愈合得不太好,疤肉翻着卷儿。矮的那个年纪小些,二十五六,眯缝眼,手里攥着根削尖了的木棍。
    马六斤冲小蔫努了努嘴,跟光瓢说道:“老大,就是这位小爷。”
    光瓢点了下头,没说话,蹲下来,背靠着墙。
    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四五个汉子,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面色看着就不怎么善。
    这绝不是随便冒出来的抢食野狗。
    视线落在门框边那个不起眼的小个子,一身破棉袄裹着。昨晚马六斤回去把这小子的做派吹上了天,赵秃子还不信。今天亲眼瞧见,这小子就那么随随便便待在那,屋里那群活阎王全围着他转。
    是管事的。
    “听六子说,有大主顾。”
    赵秃子阴沉地开口,“我叫赵秃子。城破之前,就在这东南几个坊市倒腾贱业。道上杂碎们给一口饭吃,唤一声‘秃子哥’。”
    他往前探了探身,
    “不知这位小当家的,怎么称呼?”
    张小蔫点点头:“我姓、姓张。”
    “张爷。”
    赵秃子扯着干巴的嗓子笑两声,两手胡乱拱了拱。这随意敷衍的架势,看得一旁的陈麻子直想抽刀。
    赵秃子浑然不觉,继续道:“三十斤粟米听几句闲扯,您出手是真敞亮。六子回去,说您老想盘我们的底,要买我们的眼线和暗道?”
    “是有、有这事。”张小蔫点点头。
    赵秃子往后一挪,脑袋往土砖墙上一靠。
    “张爷,明人不讲虚的。您是不是这长安城里的人,咱心照不宣,也不问。但我老赵手底下管着大一两百号人,那几条泥沟墙洞,是弟兄们保命的底牌。”
    他停顿片刻,拿手往地上一掸。
    “弟兄们拿命攒了三年。跟南城那帮不要命的滚刀肉干了四回仗,手底下横着出去好几个兄弟,才一点点摸清楚的家底。轻飘飘一句全要……您拿什么换?”
    “粮。”
    “多少?”
    “你开。”
    灶房里一下没了声响。
    赵秃子脸上的干笑收了起来。
    干黑市行当的,最怕谈买卖碰见这种主顾。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道上历来的规矩。有还价,足见来人心里悬着一杆秤,懂行情。
    把“你开”这两个字随便扔出来的,非傻即诈。
    也或者家底厚穿了天,根本不在乎这点盘算。
    这个缩在门框边、连件囫囵棉袄都没有的半大小子,横竖不似什么大人物。可这言谈间着实透着一股子邪乎劲。
    这是拿老子寻开心?
    赵秃子慢慢举起右手,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
    “一千斤。”
    这三个字刚一落地,蹲在后头的马六斤两眼发直,险些一屁股栽地里去。他瞪着自家老大的秃瓢,心说完了,生意黄了。
    这么狮子大开口,还做个屁的生意啊。
    一千斤粟米!
    放在城破之前,这数不算什么,随便哪家粮铺半天的流水都不止这个。可搁在眼下这座满街游魂的长安城里头,一斤粟米就能换条人命,十斤粟米能让一条巷子的人多活两天。
    一千斤撒下去,能生生买空半个坊。
    马六斤在心里把赵秃子骂了个底朝天。他跑了大半夜的暗沟,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牵上这条线,结果老大张嘴就来一千斤?
    你咋不要一万斤呢?
    要不把整个渭北大营的粮仓都搬过来得了?
    他偷偷拿眼角去瞄张小蔫的脸色。
    张小蔫偏了下头,眨了眨眼睛。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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