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73章 消息换粮(1/1)  封疆悍卒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马六斤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不可能。
    护国公的大军在城外围着,这事整个长安都知道。
    天天轰城墙,天天骑马在外头骂阵,动静闹得全城都听见了。
    护国公的人要是能钻进城里来,还围什么城?
    早就开打了。
    他把这个念头往心里按了按,又看了小蔫一眼。
    “总得让我知道跟谁做买卖吧?”
    “为什么?”
    “我不怕你们来路野。这年头还讲来路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但我得知道你们是哪座山头的,拜哪尊菩萨。不然我回去没法跟上头交代。”
    范大锤张嘴想说什么,被小蔫拿眼神按住了。
    马六斤扫了范大锤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范大锤是宣平坊的老面孔,一个搬砖的壮劳力,手上有把子力气,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他在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前,整个人的状态太奇怪了。
    太尊敬了。
    马六斤心里头琢磨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算了,我也不问了。”
    他吸了口气,把这股子不对劲咽回肚子里。
    在他这行当里,问太多也没什么好处。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别刨根问底了。
    “那你们都有什么粮?”
    “都有。”小蔫终于开了口。
    马六斤一愣。
    都有?
    “糙米?”
    “有。”
    “粟米?”
    “有。”
    马六斤心跳有些加快。
    在坊里跑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没见过这么阔气的主。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肉呢?”
    “管够。”
    马六斤脑子嗡地一声。
    他盯着小蔫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可这小子的表情,他根本看不明白。
    “什、什么肉?”
    “羊肉。”
    “羊肉?”
    马六斤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肉……
    “那……一斤糙米什么价?我有盐巴,上好的青盐,不掺土的。”
    小蔫摇了下头。
    “不、不要盐。”
    马六斤愣了愣,盐可是比银子还好使的硬通货,竟然不要?
    “那你要银子?”
    “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
    “消、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你能给……什么消息?”小蔫反问道。
    听到这话,马六斤眉头皱起来,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方才那个被他按下去的念头,这会儿又冒出了头。不要盐,不要银子,只要消息。
    什么人会拿粮食换消息?
    这帮人太不对劲了!难道真的是……
    他试探着开口:“羯人的消息……能不能换?”
    张小蔫笑了起来,点点头:“能。”
    马六斤的呼吸粗重了,好在灶房里头黑,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能换多少?”
    “看、看你的消息值多少。”
    马六斤舔了一下嘴唇,脑海里开始往外翻东西。
    羯人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少。跑了大半年的黑市,跟各坊的汉奸打交道,跟羯兵的马夫换过酒,跟伙夫赊过盐。这些人嘴不紧,喝了酒更不紧。有些话他当时听了就过了,没当回事,因为没用。
    可现在——
    “东市南门里头,有个羯人的军械库。”
    他说了第一句,停下来,看小蔫的反应。
    小蔫没接话,就看着他。
    马六斤吃不准这条值不值价,索性又加了一条。
    “我上个月帮一个羯人百夫长弄了两坛子酒,送过去的时候在东市里头转了一圈。南门进去往北走,过一道矮墙,右手边全是帐子,帐子后头有个院子,院子里头堆着滚木和铁箭簇,拿苫布盖着的,我掀了一角看了一眼。”
    “你敢掀羯人的苫布?”陈麻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让人看见。”马六斤说道。
    “接着说。”小蔫道。
    “那个院子不小,但守的人不多。白天就两个羯兵蹲门口,到了饭点还走一个。我估摸着是因为东市里头全是他们自己人,不怎么防。”
    小蔫在心里把这条消息掂了掂。
    “十斤粟米。”
    他说完,旁边的地耗子便从身后掏出来一个袋子,放在马六斤面前。
    马六斤一愣,不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问道:“这……就是?”
    地耗子冷哼一声:“不信就检查一下,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马六斤伸手摸了摸袋子,手指头隔着粗布,他感受到了里头的颗粒。
    他又抓起袋子,掂了掂。
    足斤足量,绝对有十斤了。
    心跳陡然加快。
    这可是十斤粟米,在长安城已经快成为死地的今天,对方眼都不眨,随手就拿出来十斤!
    他不过说了一个消息而已。
    “还、还有别的吗?”小蔫问。
    “有!肯定有!”
    马六斤忙不迭地回答道。
    他回过神,脑子开始飞快地转。
    “东市北门那边,我没进去过,但听帮羯兵喂马的老赵说过,里头扎的全是骑兵。”
    “这个我知道。”小蔫说道。
    马六斤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换了一个消息。
    “安邑坊的巡逻,每天卯时和酉时各一趟,走的是坊东那条主街,六个人一组,带刀不带弓。”
    “一斤。”
    “通义坊坊门口原先四个人把着,前天增加了一倍。”
    “两斤。”
    马六斤有些激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倒腾过东西,虽然黑道上有时候也会有人打探消息,可也没有像今天这位这样,只要是羯人的消息,都能换粮。
    他越说越顺溜了,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外倒。有的是自己亲眼看的,有的是手底下人传回来的,有的是跟羯人的马夫、伙夫喝酒时听来的。
    小蔫不急不慢地给价。
    有料的给得多,没料的给得少,废话连篇的直接摇头。
    地耗子在后头,把每一条情报都记了下来。
    约莫着一刻钟,马六斤停了下来。
    现在堆在他面前的袋子,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得有三十来斤。
    “差不多了。”
    他往后靠了靠,他喘了口气。
    “这些消息够换多少就多少,我也不贪。”
    粮食拿到手才是真的,倒得太多反而漏底。
    小蔫琢磨了一会儿。
    “问、问你个事。”
    “您说。”
    面对这位年轻的大客户,马六斤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你从永、永乐坊到这儿,走的哪……条沟?”
    “新昌坊底下那条主沟,拐到安邑坊南端的岔口,再转宣平坊。”
    “那从永乐坊到、到通义坊呢?”
    “走坊墙底下一个狗洞,通义坊西墙根有个豁口——”
    马六斤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后脖子一凉。
    这小子……在套他的路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