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5章 同生共死(1/1)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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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那匹马前腿轰然被斩断,马头扎下去,整个身子的惯性往前翻滚,像一堵土墙朝前面塌下来。
    骑手从鞍上弹起来,身子往前栽。
    陈小旗的盾轰然从侧面砸过来。
    盾沿撞在骑手的下巴上。牙碎了几颗,混着血沫子飞出去,人从马背上翻下来,手里的弯刀脱手,人还没来得及翻身,后面的战兵一矛扎透了他的肩膀,矛尖从另一面冒出来,钉进冻土里,把人死死摁住了。
    那骑手嘴里咕噜了一声,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匹马紧跟着撞过来。
    这匹比第一匹快。骑手是个老手,一看前面有人,马都没减速,身子往鞍侧一歪,弯刀从斜上方劈下来,借的全是马速。
    刀风还没到,那股子压过来的杀气先到了。
    大牛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是往马的左前方迈的,正好错开了弯刀的劈砍线。骑手的刀从他肩头擦过去,刀锋刮掉了甲片上一层冻血,铁片子碰铁片子的声音尖得扎耳朵。
    斩马刀从下往上撩。
    力气从脚底蹬上来的,经过腰,经过背,最后才到手臂。整个人像一根拧紧的麻绳突然松开,所有的劲道在刀刃上瞬间炸了。
    这一刀他练了快两年。
    铁林军院的桩子,冬天劈到手上裂口子,夏天抡到虎口渗血。作为第一批学员,他得到过三夫人的亲手指点,当时三夫人就站在他身后,拿刀鞘敲他的腰,说“腰是轴,不是木头桩子。”
    就这一句话,他悟了大半年。
    今天,用上了。
    刀刃从骑手的左胯切进去。
    没有丝毫卡顿,就像切冬天的冻豆腐,阻力不大,能感觉到里面有硬的东西被刀刃碾碎了。一路往上,切过了腰椎,半个身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转了半圈,血肉瞬间甩出来,漫天的血雨,洒了大牛半边脸。
    剩下半截身子还坐在马背上,一只手还攥着缰绳,被马带着又跑了七八步才歪下去。
    大牛的脚底往后滑了半步。
    那一刀的反震力太大了,靴子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沟,沟底翻出来的泥是黑红色的。
    整条右肩从肩窝到后背,像被人拿烧火棍从里面捅了一下。骨头嘎嘣响了一声。不知道是错位了还是裂了,一股酸麻从肩头窜到指尖,指头抖了两下。
    他把刀柄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
    能攥住。还能使劲。
    没废。
    还能杀。
    就这一口气的工夫。
    第三匹,第四匹,从烟雾里接连冲出来。前面那匹马脖子被炸得鲜血淋漓,骑手歪着身子在鞍上,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嗷嗷叫着。
    大牛把斩马刀横在胸前,左手攥刀柄,右手托刀背,肩膀疼得龇牙,脚底往前蹚了一步,顶了上去。
    “操你妈——”
    不知道谁先喊的。
    也许是大牛,也许是陈小旗,也许是沟里趴了一宿、冻了一夜、等了一辈子等到今天的这八十六个人里的任何一个。喊完了没人去想是谁喊的,因为下一个字已经从所有人嗓子里同时炸出来了——
    “杀!!!!!”
    八个锥阵,往前扎了进去。
    铁林军,一往无前!
    右边,盾手拿盾面撞马的侧脸,撞歪的马头往旁边一甩,马腿打着绊往侧面栽。矛从盾缝里捅出去,扎进马腹,铁矛头抽出来,带着一截肠子,白花花的,热气腾腾。
    刀手砍落马的人。落地的骑手还在动,刀手补了一刀,砍完了头都不回,转身找下一个。
    左边,一个矛手把长矛端平了往前捅,矛头扎进冲过来那匹马的胸口,整个人被马的冲劲顶得往后飞了,手死死攥着矛杆不撒手。
    马跑了五六步才倒下,他的膝盖也在地上滑了五六步,血肉淋漓。
    他爬起来,把矛从死马脖子里拽出来,矛头歪了,沾着一坨血块。
    他拿着歪了的矛,一瘸一拐地又往前冲。
    没人叫他退后。
    没人有资格叫他退后。
    战马的嘶鸣、人的嚎叫、铁片子碰在一块的声响,搅成了一锅粥。整片旷野上全是这个动静,震得耳膜嗡嗡响,喊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见嘴在张,人在杀,血在飞。
    沟里蹲了一宿的这帮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马群里扎。
    有匹失去骑手的马打着转,缰绳拖在地上,马眼珠子瞪得溜圆,鼻孔里喷着白气,不知道该往哪跑。
    大牛眼角余光扫到了。
    马。
    活的马。
    他扭头往左右看了一圈。还有一匹在二十步外,骑手刚被矛手捅下来,马绕着死人转圈不走,缰绳绊在死人的胳膊上。又有一匹被铁雷的声响吓着了,原地打转刨蹄子。
    ……有五六匹马。
    五六条命。
    “抢马!”
    他冲最近的几个弟兄吼了一嗓子。
    然后他一把推开陈小旗,把他往那匹马的方向搡。
    “走啊——”
    陈小旗踉跄了一步,扭头吼他:“你走!!”
    “操你大爷的,赶紧走!”
    “老子不走!”
    “滚!!!”
    大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右肩的骨头又嘎嘣响了一声,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陈小旗往前扑了三步,差点直接扑那匹马身上去,一把抓住了马鬃才没摔倒。
    “轮得到你留下?你他妈几斤几两不知道?”
    大牛的声音又哑又急,“上马!回去替老子给公爷报信!”
    “报你妈了个逼的信——!!!”
    陈小旗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他的眼眶红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拎着盾和刀冲回来,盾面上全是马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老子他妈的宰了你!”
    “你他妈活着才能宰了老子!”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迎向又冲过来的三匹马。
    大牛把陈小旗往身后一挡。陈小旗从侧面绕出来,把盾杵在大牛前面。两个人谁都不肯站在对方后面,谁都想把自己的命垫在前头。
    第一匹马到了。
    大牛没看陈小旗,陈小旗也没看大牛。
    但两个人同时动了。
    盾往左,刀往右,像练了一百遍似的。
    谁都不走。
    谁都想当那个留下来的人。
    谁都想给兄弟垫脚,送兄弟回家。
    烟雾里又有蹄声传来了。
    第二波冲锋,更多,更密,地面又开始抖了。
    大牛舔了一下嘴唇,嘴唇上全是别人的血,咸的,腥的,还有一股子铁锈味。
    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在笑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这辈子,沟里蹲一宿,起来跟人对砍。
    够本了。
    刀举起来了。
    他没回头。不用回头。
    身后那些喘气声,那些骂娘声,那些如雷的心跳声——都在。
    全在。
    八十六个人,站着进的沟,站着出来的。
    没一个跪的。
    大牛一步踏出去,斩马刀迎着马群,冲了上去。
    同生共死——
    才他妈是——
    铁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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