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一望无际，调查队紧紧跟在灰衣男人与红谬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罗南不知道自己等人还能不能活着离开灰域，也不愿去想。
    他脑海中依旧残留着刚才的高塔，对隐秘的渴望让他想要探索，但理智却警告他千万别再靠近。
    战斗修女和调查官们则只想离开，可他们现在想活着就只能跟着灰雾游荡者，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突然，灰衣男人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灰色深了！”
    他略有些凝重的话让众人心里一跳。
    “怎么了？”菲琳的话刚问出口。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心悸，一种原始的、刻在灵性最深处的本能。
    当被掠食者盯上时，猎物会生出的本能。
    “咕噜…”
    学者奥尔图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嗡！！
    灰雾猛然间剧烈沸腾，像被什么东西从更高处搅动退散。
    一条细长惨白的“腿”从灰雾之上伸下来，看不到属于什么样的身体，总之不是人腿。
    它缓缓向着众人的方向倾压而下，看似缓慢实则下一秒就会落到众人头顶。
    咔咔咔！！
    地面也在这时陡然裂开。
    数不清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有什么在钻出来。
    罗南发现那是肠子。
    密密麻麻的肠子从地缝中涌出，它们互相缠绕、扭曲、堆叠，形成山峦般庞大的奇诡结构。
    肠状怪物发出声音。
    “异——死——”
    “必须——”
    声音断断续续，众人已经没心思分辨到底在说什么。
    “这些是什么东西？！”
    罗南的契约之眼已经失控。
    他刚才隐约看见这两只怪物的位格，但只是一眼就让他的右眼溶解。
    漆黑的血液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
    那是两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只腿形怪物从另一个纬度延伸下来，似是要将一切踩入深渊。
    肠状怪物蠕动着，将众人四周和地面完全包裹，恶心的肉色肠子向众人卷来。
    罗南的意识在崩碎的边缘。
    “你是……必须死……”那条腿传出了声音，“主……不容……”
    惨白的脚掌对准灰衣男人，缓缓压下。
    脚掌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罗南感觉自己的灵性在被抽走。
    “不——！”他想怒吼，但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战斗修女菲琳想要举起圣徽，但她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
    “我……？”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正在消失，她整个人正化为灵性粒子消散。
    “灵渊主……”她想要祈祷，但连祈祷的念头都在那片阴影中消解。
    周围的肠子也在这时蠕动逼近。
    这些肠子不是从外面攻击的，而是从“灵性”的内侧。
    罗南感觉自己的内脏开始蠕动，灵性也随之动摇。
    他的肠子想要从他体内钻出来，想要加入地面上的肠子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救我……”莫拉看向那个灰衣男人，却连求救都无法说出口。
    奥尔图斯又一次开始异变，他刚刚被灰衣男人稳住的理智在两种高位存在的夹击下瞬间崩碎。
    他几乎在肠状怪物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嘭”得炸开，碎肉鲜血洒了一地。
    只有伊萨还站着。
    她右眼的血花完全盛开，花瓣层层叠叠展开，露出花心深处那一根红色的触须，但她也只能勉强维持自身灵性不损。
    灰衣男人抬起双手。
    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
    他的灰眸中罕见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困惑。
    “你们想杀我？”
    他的右手触碰到那条腿压下的脚掌，左手抵住涌来的肠子。
    轰——！
    灰雾在这一刻骤然炸开。
    数不尽的灰雾从男人体内涌出，灰雾与腿和肠子碰撞。
    从天而降的腿被灰雾包裹，惨白的表面上浮现出无数变化，有时腐烂枯萎长出肉色花朵，有时开始变得透明。
    但很快那些变化像是被什么阻挡，腿又还原成细长惨白的模样。
    那些肠子也被灰雾侵蚀，却能将灰雾吞入其中，然后在肠壁内部用某种方式消化掉。
    那条腿的声音变得疯狂。
    “你……不是……”
    肠子也混乱出声。
    “抹杀……抹杀……抹杀……”
    灰衣男人感受到了异样，这两只怪物不怕他。
    灰雾中的一切怪物都怕他，他可以很轻易逼退所有危险，但这两只不一样。
    “死！！”
    脚掌再次压下，这一次灵性波动更加剧烈，明显是用了全力。
    肠子从地下涌出，数条肠子缠上了他的腿，顺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
    再看另一边，调查队所有人已经尽数在余波中死去，模样凄惨。
    灰衣男人突然听到一声轻响。
    “啧。”
    红谬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轻啧声。
    她飘浮到男人身后，双腿缠上他的腰，红色瞳孔注视着两只怪物，表情依然是对一切都不太在意的慵懒。
    那双眼睛中的红色不再妖艳，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红。
    是“谬”的红，一切错误与修改的红。
    他红唇微张：“真是烦人的东西，我以为我永远不用出手呢。”
    那条腿顿住，那些肠子也停止了蠕动。
    她抬起手，葱白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腿上的红袜。
    红色的丝被她指尖划过，竟然自行在空中组成一段诡异的文字。
    一行行红字在虚空中排列，组成了一个正在书写的篇章。
    那一页篇章正是他们此刻的遭遇。
    灰衣男人仿佛在文字中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的灵性正在被攻击，看到调查队的成员们死亡。
    那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被某种力量转化成了红文。
    “你——！”
    那条腿的声音剧烈波动，它无法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结束了。”
    红谬的指尖点在篇章的某一行上。
    那一行写着：“调查队在两种恐怖存在的夹击下溃败，死伤惨重。”
    她轻柔优雅地将这一行文字从篇章中抹去，然后重新写上一行字：
    “调查队躲过了袭击，并没有遭遇危险。”
    所有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罗南神情恍惚，发现自己的灵性完好无损。
    菲琳茫然地举着圣徽，圣徽上的裂纹像倒放的录像一般合拢了。
    莫拉的肠子不再疼痛，奥尔图斯没爆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条腿消失了，肠子也消失了。
    灰雾恢复平静。
    “发生……什么了？”
    罗南愣神好一会儿，才打破灰雾中的静谧氛围。
    红谬从空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