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右眼，契约之眼中还残留着刚才目睹两种高位存在时产生的灼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刚才……我们好像死了。”他声音沙哑，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
    “我们所有人都死了。”
    菲琳跪坐在地上，黑色修女服散乱，灵渊圣徽从她脱力的指间滚落。
    这位训练有素的战斗修女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忘记了她应该维持冷静形象。
    她只是呆滞地看着红谬坠落的方向，嘴唇张了好几次才再次发出声音。
    “她修改了现实。”
    呢喃的话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难道是幻术？还是时间倒流？都不太像……”
    莫拉年轻的脸上也满是不可置信，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描述刚才经历了什么。
    死亡是真实的，那种肠子从体内向外翻涌的感觉、那种灵性被碾碎的痛苦，现在仍残留在她的灵性深处。
    但此刻她活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调查官卡尔文扶着一旁还处在当机状态的奥尔图斯，两人相对无言。
    奥尔图斯摸着自己的胸口，他记得自己炸开了，血肉飞溅，意识在那一瞬间坠入永恒的黑暗，但现在他的心脏在狂跳。
    “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
    罗南的契约之眼死死盯着坠落的红谬，黑色的眼睛剧烈颤动，漆黑血液从眼角渗出，但他没有闭眼。
    他强迫自己去看，去理解。
    红谬此时躺在灰雾游荡者怀中，黑色短裙散落在灰色地面。
    她双腿上那两条妖异的红色丝袜正在消失。
    红色丝线正从她的腿部一层层剥落，细如发丝的红线在灰雾中无声飘散，每散去一缕，她腿上的红色就淡一分。
    罗南看到那些红色丝线在消散前编织成了某种图案，一行又一行的红色文字，密密麻麻，扭曲如蛇。
    那些文字一闪而逝，罗南只来得及捕捉到其中几个字的轮廓，仅仅是轮廓就让他的灵性近乎崩溃。
    ——谬论之文。
    名字像一本书，又像一种语言。
    “她重写了现实。”
    罗南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他感觉自己没死在怪物手里，反而会死在好奇心上。
    “她把‘我们死了’这个事实从现实中删掉了，让我们都活了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自己都感觉离谱的荒谬感。
    “时间可以逆转，但事实本身就是构成现实的基础，能够修改现实的力量，那是传说中只有全知全能的灵渊主才有可能掌握的权能啊！”
    莫拉的声音有些变调，这个年轻的战斗修女从小在灵渊神学院长大，她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宇宙的运行法则。
    但在灰域中看到的一切把她的认知一块一块地敲碎。
    “那样的怪物……那只脚和那些肠子……”菲琳喉头滚动，“我们连直视它们都做不到。”
    她看向躺在灰雾游荡者怀中的红谬。
    女人的双腿已经褪尽了红色，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两条腿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脚趾微微蜷缩着。
    “她居然能影响那样的怪物！”
    菲琳宁愿相信刚才的经历只是幻觉，可理智告诉她不是。
    “我们应该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奥尔图斯忽然开口，这位秘契学者的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求知欲和理性。
    “什么？”卡尔文不解。
    奥尔图斯语速很快：“那两只怪物来袭的时候，它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它们喊的是‘你必须死’、‘抹杀’，目标是游荡者大人。”
    他指向灰雾游荡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男人半蹲在灰雾中，动作轻缓地将红谬背到背上。
    红谬在坠落时就昏迷了，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凌乱的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失去红色丝袜的双腿无力垂下，而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众人看到一丝极细的红色正在重新蔓延。
    那是一种很缓慢的编织，像蜘蛛在重新织网。
    红色丝线从她的脚踝处开始生长，速度慢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在生长，那些红丝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
    男人用手托了托她的臀，调整了一下背她的姿势，动作不太熟练。
    奥尔图斯的声音继续着：“那两只怪物有明确的目标，就是为了杀游荡者大人而来。”
    “你的意思是……那两只怪物身后有存在指使？”菲琳皱起眉。
    “对。”奥尔图斯点头，目光灼灼，“而且位格不会低。”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两只怪物的位格已经高到可以轻易令调查队全员崩溃，更高位，那该是何等存在。
    旧日之王……还是什么？
    不敢想象。
    灰雾中的怪物都会怕灰衣男人，诡异的红月被他赶走，让人异变的触手被他扇巴掌，这样一个存在，居然也会有敌人。
    罗南这时却说话了，声音很低：“那两只怪物，我在灵视崩溃前好像看到了它们的源头。”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
    “它们来自更高处。”罗南指着上方，“灵渊圣典里记载的，灵渊主居住的那个更高处。”
    菲琳的脸色变了。
    “罗南局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也不太确定，或许上面有别的什么。”
    “这不可能！”莫拉呵斥，“上面除了灵渊主，就只有灵渊使徒，它们怎么会下界。”
    “或许是看错了，毕竟灵渊主全知全能，没有存在有资格引起祂注意。”
    罗南也感觉自己想多了，抬手示意两位修女别激动。
    他的目光转向背着红谬的男人。
    “刚才我们所有人都死了，但灰雾游荡者阁下没有，能和那两只怪物对抗，位格最低也是旧日支配。”
    这话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旧日支配对一个界域来说算得上绝对的主宰，那可是能在星海活动的高位存在。
    他们这些九阶界神在旧日支配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们回头看向灰雾游荡者，心中敬畏更甚。
    男人正平静地站在原地，灰色风衣在灰雾中微微飘动，看着就像是个普通人。
    “红谬怎么了？”伊萨忽然问。
    她的状态比其他人都好，刚才也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人，足以证明她的实力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