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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纾走后,独孤行身形轻动。
下一刻,神通「赝运披身」已将他全身气息抹去。他像一道落入山林的影,无声无息,贴近养龙洞。
养龙洞前,景象迥异寻常。
溪水不再平静,变得湍急。流水冲撞岩石,激起层层白沫,水势里隐藏着着一股暴躁劲道,搅得水中漩涡丛生。
洞口驻有十余官兵,分作两队,一队把守洞口两侧,一队于溪畔往复巡行。
火把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他们脸上警惕的神情。洞口上方枯藤被积雪压得低垂,隐约可见洞的深处,透出一抹淡淡幽蓝光晕。
独孤行匿于溪边一块凸岩之后,静候时机。
未过多久,两队官兵交接令信。
一名小校上前,低声对守洞伍长道:“大人说,里面那东西越来越躁动,命我等严加把守。莫令闲杂人等靠近。如有必要,可以格杀无论。”
伍长点头,接过令牌。
“知道了。只是洞里动静很大,区区我们几名武夫,很确保里面那人不会跑出来。”
“没办法,上头人下了死命令,你们先去换班,记得把火把备足。”
就在两人交接令牌、转身的瞬间,独孤行身形如一阵狂风般掠出。他贴着岩壁,借着风雪遮掩,一瞬闪入洞口最暗的角落。身后官兵无人察觉,只有一人忽然皱眉:
“刚才……似有股风?”
另一人揉了揉眼。
“雪势太大,眼花了吧。”
见四周无人,风雪又转急,几人便以为是风起,未再深究。
殊不知,此刻独孤行已顺利潜入洞内。
“幸好洞外看守之人境界不高,否则刚才那一瞬,未必瞒得过去。”
少年环顾四周,并未过多在洞口停留。他收敛气息,身形如一道轻烟,贴着洞壁阴影向内潜去。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寒冷,反而潮湿郁温,比起外间大风大雪,溶洞岩壁起了绝佳阻隔之效。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独孤行就来到了一个硕大的洞庭。
只见溶洞四壁遍布棕褐钟乳石,石柱粗细参差,犹若一根根巨指自顶上垂落。洞顶不断有水滴坠下,一滴,复一滴,砸在石面上,发出轻响。水滴在火把光里折射出幽暗的光,落在地上积成浅浅的水洼。
独孤行隐隐觉出异样。
他微微皱眉,鼻翼动了动,忽然嗅到一缕淡淡腥气。那血腥味混在潮湿空气里,若有若无,非刻意留意,绝难察觉。
“这里怎么会有血腥味呢?”
古怪的是,洞内深处还隐隐传来一股龙气威压。
“莫非是之前螣未辞他们留下的蛟龙气?”
独孤行心头一沉,迅速往洞内走去。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痕迹越明显。许多地方出现新鲜的磨痕,似被某物庞巨身躯强行挤过,石屑散落满地。另有数处石壁断裂,边缘尚残存淡淡白色鳞片碎屑。
独孤行拾起一片,细细端详。
“这是……”
少年突然脚步加快,眉越皱越紧。
光阴流逝,独孤行已至地底十里深处。
忽然,前方传来一道暴怒喝声:
“该死的白蛇!竟敢偷我的龙血精水!老子屠了多少蛟龙才凝出这点精华,你一条畜生也敢抢夺?待我擒住你,非扒皮抽筋、炼作蛇丹不可!”
那声音满含暴戾,裹着明显的杀意。
白蛇?是白姑娘!
独孤行心中一凛。
他忧心那人口中白蛇正是白纾月,当即已有决断:趁那人尚未回神,先速寻白纾月!
他身形一幻,正欲施身法退避,头顶上方突然传来震响。
轰隆!
明显是有人在外面引爆了什么东西。
洞内那人惊觉,厉喝道:“何人?!”
该死!
独孤行心知不妙,身形方动,对方已察觉他的气息。那人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转角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起幽绿光芒,牢牢锁住独孤行。
“小子,是你?!”
祁观澜发觉独孤行后,勃然震怒。
他面容扭曲,身披一件破旧黑袍,袍角沾满泥污与血渍。他以为独孤行是协助白蛇窃取龙血精水的同党,目中杀意暴涨。
“尔等贼子!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祁观澜双手一挥,洞内溪水瞬间暴动。无数水流被气劲操控,凝作一道道锋锐水剑,挟着刺骨寒意与骇人威压,朝独孤行所在之处狂斩而来。
轰轰轰!
水剑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所过之处,溶洞石壁被整齐切开,碎石崩飞,钟乳石被拦腰斩断,纷纷坠落。整个洞穴仿佛在这一击之下震颤,威势恐怖。
幸而独孤行与祁观澜相隔颇远,且洞内甬道曲折繁复,岩壁厚重,独孤行拼了命施展“一步万尺”,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尽管如此,那归真境一击的余波仍令独孤行身受重创。
“噗!”
身后岩壁坍塌,独孤行被大石击中背部,喉咙热血上涌,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痛得眼前发黑。
“该死,仅是一击威力就这么大了。”
独孤行内心震惊无比。
这是他自螣未辞之后,见过的最厉害的归真境强者。那一击的水剑之威,已远远超出普通归真境的范畴,简直像整条河都被他握在手中。
他勉强稳住身形,拭去唇角血渍,目光死死盯住洞穴深处那道身影。
独孤行知道,祁观澜不是螣未辞。
此人未被小镇风水局镇压,方才那一击若再快半分,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尸首。
“不行,趁他还未注意,得抓紧时间找到白姑娘才行。”
独孤行身形疾退,像一道影子,在狭窄的溶洞通道里连闪数回。他右手迅疾探入怀中,取出一张天聋地哑符,咬破指尖,将血抹于符上。
符纸化开,变作一道无形气罩。
他的气息消失了。
心搏与吐纳也渐渐淡去。
“嗯?”
下一刻,祁观澜丢失了独孤行的踪迹,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黑暗中扫过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法探查到少年的身影。
“这小子……”
祁观澜有些震惊独孤行竟然还有如此本事,竟能将气息收敛至此。
他鼻中轻嗤,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小子,藏得倒挺深。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有趣……那我们就慢慢玩。”
他开始走动,如一名耐心的猎手,依着地上痕迹,缓缓搜寻独孤行身影。
哒、哒、哒……
靴底踏在湿滑石面上,发出细微水声。他走走停停,时而转身,目光扫过每一根钟乳石柱,每一片阴影。
......
同一时刻,洞外的官兵也听到了动静。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震动,洞顶碎石簌簌落下。几名官兵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里面塌了?”
“不会是刚才那一下把洞穴炸塌了吧。”
“怎么可能,方才那一下明显是有人在里面打斗。”
为首的伍长擦了擦脸上的雪水,沉声道:“别乱猜。立刻去通报辛将军,就说养龙洞内出现异动,可能有外人潜入。”
另一名官兵犹豫道:“可将军正在镇上督工……”
伍长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快去!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
几名官兵立刻分出两人,冒着大雪向镇内狂奔而去。其余人则握紧兵器,死死守住洞口。
......
同一时刻,养龙洞内。
独孤行拖着伤躯,闪入一根粗硕钟乳石柱之后。胸口剧痛令他唇角不断溢出血沫。
“该死。”
他方才与祁观澜短暂周旋,虽借着洞内地势复杂,对方始终没能找到自己的身影。但好景不长,见久久找不到自己,祁观澜后来明显恼了,就用精纯水元凝聚出无数把透明水剑,开始无差别地朝着各处阴影疯狂攒射。
一时间,一股沛然水汽陡然充斥洞窟,洞内水光爆闪,轰鸣不绝。
而独孤行,也在刚才那狂轰滥炸的余波再次被打伤,此刻他五脏六腑如被火燎,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刺痛。偏生他还不能在这个时候运气调治伤势。
“呵呵。”
祁观澜在不远处缓缓走动,脚步悠闲,似在自家庭院闲步。
“小子,你以为躲起来,我便找不到了?堂堂归真境修士,你以为像你这样藏头露尾的小辈,真能藏得住吗?当真可笑!”
独孤行靠在石柱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祁观澜听不见回应,又道:
“怎么?不敢出声?那条白蛇是你带来的吧?瞧她那副冰肌玉骨的好皮囊,老夫我也好久没把玩过女子了,待我擒住她,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杀了她,抽筋扒皮,炼成蛇丹,让她日夜蚀骨!”
卑鄙!
独孤行心里破骂,但他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此刻出去便是送死。
他躲在石柱之后,与祁观澜仅隔数堵石壁。但这不足以抵挡祁观澜一击。
“嗯?”
然就在此时,祁观澜似捕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藏得真好。可惜,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那条白蛇已为我重创,活不长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贴近石壁。
扑通、扑通!
独孤行心搏加剧。
“哈哈,小子我寻到你了!!!”
忽然,祁观澜一掌拍出!
轰!
那一掌蕴含恐怖的力道,掌风如怒涛,瞬间将数丈厚的地下溶道拍得粉碎。石壁崩裂,碎石如雨点般四处飞溅,只是一掌,整条通道便被硬生生拍出一道巨大豁口,烟尘冲天。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祁观澜收掌,慢步走了过去,目光扫过坍塌的废墟。
然而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嗯?难道刚才的听心之术失准了?”
祁观澜眉头微拧,眼中掠过一丝疑色,殊不知,他刚才那一掌已经拍得很准。若非独孤行在那一刹那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在动用身法的同时,迅速运转游龙回生诀强行压制心率,他此刻早已被一掌拍成肉泥。
少年也没想到,祁观澜居然有隔空听心,而且还能捕捉到他那极细微的心跳。
殊不知,祁观澜的神通「渊听心明」能够在千米之内,听取一切心跳之声,让那些企图在暗处偷袭的人无处遁形。此神通之精妙,甚至能听出敌人的血液流动,从而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尽管这一掌独孤行是躲过去了,但巨大冲击力还是将他埋在了废墟之中。
祁观澜的足音愈行愈近,靴底踏在碎石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在这一刻,独孤行终是知晓祁观澜用何法术定位他了。
一种不依神识,仅单纯探测心音的术法。
听心之术!
下一瞬,独孤行屏住呼吸,游龙回生全开,将心搏压制至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顶住!给我顶住啊!!!
这一瞬,心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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