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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有人慌忙从腰间解下铜钥匙串,丁零当啷地递过去。
贾玷扫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库门:“后面我会派人来搬东西。
谁想拦着——”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东西,“下场自己看。”
小吏们拼命点头,脖子像是装了弹簧。
“来福,回去叫人。”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靴底踩着血印子一步步走远,方向是京营驻地。
消息像浇了油的野火,不到一个时辰就烧遍了整座京城。
龙案上堆起的奏折几乎要漫过朱笔——全是弹劾贾玷的折子,字字都在控诉他私杀朝廷命官。
元康帝翻了几本,嘴角却微微扬起。
夏守忠垂手立在一旁,揣摩着 ** 的脸色。
“他为什么要杀库部的人?”
皇帝问得漫不经心。
“回陛下,那主事得了义忠亲王的令,把器械扣下了。
贾侯这才动的手。”
夏守忠心里暗自咋舌——这位侯爷是真不怕事,一刀下去,既得罪了那位王爷,又捅了文官的马蜂窝。
“原来如此。”
元康帝把那叠奏折推到一边,像拨开碍事的杂物,“以后跟这有关的折子,不用往朕这儿送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杀得好。
若是自己,非得把那主事剐了不可。
顿了顿,皇帝又补了一句:“夏守忠,你去把义忠亲王做过的事,帮着往外传一传。”
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夏守忠躬身领命,转身时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杜宇听到这个消息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王爷糊涂啊!糊涂!”
北静王府里却传来笑声。
那笑声畅快得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人才。
这个义忠亲王离了杜宇,就是个废物。”
大明宫内,太上皇的气色不太好。
义忠亲王跪在地上,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太上皇的声音里压着怒,“蒙元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你不帮贾玷也就罢了,怎么还给他使绊子?”
得知消息时,他差点一口血喷在案上。
这个孙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皇爷爷,孙儿知错了。”
义忠亲王的声音发虚,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
他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那个侯爷吃点苦头。
“记住,这种事以后绝不能做了。”
太上皇疲惫地挥了挥手,“你跟燕国公今日就去江南,把江南大营建起来。”
义忠亲王起身退下,背影有些踉跄。
京营驻地,贾玷握紧拳头砸在桌面上,木头发出一声闷响:“可恶,没想到这个时候——”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鼓出一条青筋。
贾玷的指节捏着茶盏边缘,骨节微微泛白:“义忠亲王,还在我们背后递刀子。”
柳芳恨不得一把揪出那人的脑子,拆开来看看里头灌的是不是泔水。
他咬紧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说的没错!”
侯孝康的掌心在袖子里攥成一团,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出征之后,粮道的命脉会不会被那个王爷一把掐断?到时候几万张嘴张着,难道要啃西北风?
牛继宗一言不发,眼角的皱纹却拧得更深。
他没开口,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谁都能看懂——一半是火,一半是霜。
贾玷扫过这三张脸,心里头那根弦却松快了几分。
对大乾朝廷的不满越浓,对他贾玷来说就越像添了一把柴火。
将来哪天他真站到那位置上,这些人还不跟着他的旗号往前冲?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来福的脚步声又急又沉:“大爷,外头炸锅了。
那些兵士嚷嚷着要陛下给句话。”
话落,来福朝贾玷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贾玷心里门儿清——他从兵部库房回来的路上,就让来福溜到营帐间,把义忠亲王那手“神级操作”
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撒了出去。
“走。”
贾玷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挂着一层铁灰色的沉重,可胸膛里那颗心早笑开了花。
牛继宗三人脚跟脚地跟了出去。
杨光九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迎上来,领头的那个脸色白得发青:“贾侯,这事闹大了。
再这么下去,士兵们怕是要哗变!”
他嘴上没说,心里早把义忠亲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那王爷到底在发什么疯?
贾玷摆摆手:“放心,塌不了。”
说完,他几步攀上一座高台。
木板在脚下咯吱响了一声。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齐刷刷地抬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吼:“侯爷!朝廷到底几个意思?”
“就是!难不成是让我们去送人头?”
“侯爷!你干脆带我们反了算了!”
一双双眼睛钉在贾玷身上,像夜里的狼群盯着火把。
只要贾玷嘴里蹦出一个“反”
字,他们就能拎着刀,一头扎进皇城。
贾玷抬起手臂,掌心朝下压了压:“诸位,给我一点时间。
我现在就进宫,去找太上皇和陛下讨个说法!”
他嗓门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一双耳朵里。
义忠亲王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等他进了宫,非得从那王爷身上扯下一层皮来不可。
众人眼睁睁看着贾玷翻身上马,身影拐过街角,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砸得又急又密,一直响到御书房的阶前才歇。
贾玷踏进门,额上还挂着尘土:“陛下,这回捂不住了。
义忠亲王干的那些事,三军上下全知道了。
一窝蜂地堵着我,非要一个交代。”
元康帝腾地站起来,龙袍的袖口撞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洇开半张地图。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要是京营哗变了,那可是一座火山炸在脚底下。
“贾爱卿,眼下这局面……”
元康帝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说该怎么办?”
贾玷的神情绷得像一张弓:“陛下,如今只有把义忠亲王交出去。
否则那些兵士不会罢休——再闹下去,怕就不是要个说法那么简单了。”
他心里补了一句:要是能趁这机会把义忠亲王这颗钉子拔了,那才叫干净。
元康帝嘴唇翕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走,随朕去大明宫。”
大明宫里,太上皇端坐龙椅,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他以为这小子是为库部主事的空缺而来。
贾玷开口时,气息却压得殿内烛火晃了晃:“京营的兵士们要 ** 了。”
太上皇的手指猛地扣紧扶手,指节发白。
贾玷继续往下说:“他们怕出征之后,朝廷会把粮道掐断——就因为义忠亲王闹的那一出。”
太上皇的身子朝前一倾,差点从椅上滑落。
各地调来的卫戍军还在路上,神京眼下能指望的只有京营和神武营。
那两支队伍若真翻了天,神京城连同这座皇城,都得跟着陪葬。
“你去。”
太上皇的声音沉下来,“把义忠亲王押到京营驻地。
人交到你手里,随你怎么办,只要留他一口气。”
江山和孙子之间,他选得毫不犹豫。
贾玷应了声“是”
元康帝站在一旁,朝他微微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当真。
贾玷心里当然有数,这种口谕,听一半信一半就够了。
他带着亲兵直奔义忠亲王府。
同一时刻,杜宇已经回到府上,头一回对着义忠亲王发了火。
亲王闷声不吭,自个儿也回过味来了——这事办得有多荒唐,简直是往刀口上撞。
“王爷,不好了!”
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都在抖,“荣国府的贾玷带了一队亲兵,堵在府门外头了,说是太上皇下旨,让您跟他去京营驻地。”
义忠亲王愣住,目光转向杜宇。
后者压住神色,只说了句:“王爷,咱们先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走向府门外那片被火把照亮的夜色。
贾玷站在台阶下,嘴角挂着点笑,不像是来拿人的,倒像来看热闹的。”王爷,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京营。”
那语气里掺着几分幸灾乐祸。
义忠亲王瞪圆了眼:“贾玷,你凭什么使唤本王?”
杜宇站在一旁,心里已经料到了——这趟,王爷怕是要吃些苦头。
“王爷,”
贾玷不紧不慢地开口,“您让库部主事扣了器械,京营的兵士现在闹起来了。”
他脸上那抹笑纹更深了些。
哗变两个字砸过来,义忠亲王和杜宇同时变了脸色。
“这……这怎么可能?”
义忠亲王的声音低下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贾玷凑近一步,话里带着点戏谑的味道:“王爷放心,陛下说了,不会要您的命。”
等到了京营驻地,先让那位亲王尝尝他福地空间里产的灵酒是什么滋味。
亲兵架起那位王爷,贾玷只摆了摆手。
“贾侯,这可是皇室血脉,太上皇的孙子。”
杜宇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放心,留他口气就行。”
贾玷嘴角一扯,话里带着不屑。
高贵?
忠顺王的骨头还躺在他福地底下呢。
义忠亲王府的管家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拖走,满脸焦急,转头望向杜宇:
“杜大人,王爷就这么被带走,咱们真不管?”
杜宇没回头,视线落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
“你觉得,凭我们这些人,拦得住他和他那队亲兵?”
他心里清楚得很——贾玷那家伙,说他是万人敌都不夸张。
京营驻地内,当贾玷押着义忠亲王踏入营门时,牛继宗等人手中的动作全停了。
瞳孔里写满了惊愕。
还真把人弄来了?
贾玷扬声喊道:“各位看看,这位就是扣着咱们器械不撒手的义忠亲王,人我给你们带到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不知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杀了他,拿他祭旗!”
贾玷循声看去,兴儿正躲在人堆里,脸上带着几分狡黠。
贾玷冲他点了点头——这小子,有点出息。
“对!祭旗!”
“剁了他!”
“让我来!”
杀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顺着营地的风拍在义忠亲王脸上。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裤裆处很快洇开一片深色。
有人先笑了出来,接着整个营地都炸开了笑声。
贾玷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祭旗嘛,就算了。
人家身份摆在那儿,毕竟是太上皇的孙子。”
牛继宗盯着贾玷的侧脸,心里嘀咕——这小子说话,怎么听着像藏着刀?
士兵们目光不善地盯着义忠亲王,手里的兵器攥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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