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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如这样,你回去跟你父亲说一声,把荣禧堂腾出来给我们住。”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坐在荣禧堂正厅里的样子——那是贾府最体面的院子,她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贾玷看着王夫人那张写满“理所当然”
的脸,胸口那股没处撒的火瞬间炸开了。
“我让你——”
他张口就是一声炸雷般的怒骂,粗粝的脏话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石头砸进水面,激起的波纹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院子里几个正在洒扫的下人身子一僵,头低得更低,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出声,脚步声踩着碎步,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恨不得当场变成空气消失掉。
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水面,裂开一道道看不见的缝。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贾玷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背影里写满了“痛快”
两个字。
风从廊下穿过,吹起王夫人鬓角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脸上还残留着口水飞溅的痕迹。
“他……他竟然敢骂我?”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不出是愤怒还是难以置信,“我可是贵妃娘娘的母亲!我是贵妃的母亲!”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贾玷消失的方向,整个人筛糠一般抖着。
一旁站着的周瑞家的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主子。
她心里明镜似的——元春姑娘能坐上贵妃的位置,靠的是谁?靠的是自家主子这张老脸吗?还不是靠那位刚刚骂完人就走的大爷。
偏偏主子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被当场骂回来,也算是自找的。
梨香院那边,贾赦正歪在椅子上喝茶,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茶杯探出头来。
等他听清楚发生了什么,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那个蠢货还真的跑去找玷儿了!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扶手直摇头,满脸幸灾乐祸。
而在另一边的院子里,王熙凤把平儿拉进了里屋,门帘刚放下,她就咬着嘴唇,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窘迫和决心:“平儿,我想上你家大爷的床。”
平儿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担忧:“奶奶,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王熙凤的语调没有犹豫,但攥着手帕的指节已经发白,“贾琏现在那个样子,每天灌黄汤度日,整个人都废了。
我要是不给自己找个靠山,下半辈子就只能像李纨那样守活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甘,那种不甘像埋在灰烬下的火炭,表面看不出温度,底下却是灼人的热度。
平儿凑到王熙凤耳边,嘴唇翕动,轻声说了几句。
王熙凤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脸颊烧得像着了火。
“平儿,这样真的行吗?”
王熙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要是被拒绝了,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平儿抿着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奶奶放心吧,你长得这么标致,身段又好,我家大爷不是木头人,肯定把持不住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脸上更烫了,啐了一口,却没有反驳。
夜色浸透了整座宅院。
平儿替贾玷擦着后背的水珠,指尖在热汽里微微发烫。
她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大爷,我去解个手。”
贾玷靠在浴桶边沿,眼睛都没睁,随手摆了摆。
平儿起身时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像只偷了食的雀儿,一溜烟钻出了门。
偏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王熙凤披了件薄衫,坐在暗处等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奶奶,这会儿正好。”
平儿压低嗓门,给她递了个眼色,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王熙凤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紧衣襟又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那件薄衫,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砖,朝那间飘着水雾的屋子走去。
推门的声响很轻。
贾玷正闭着眼,脖颈枕在木桶边缘,热水氤氲的汽雾裹着他半张脸。
他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平儿折返。
“平儿——”
话音卡在喉咙里。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白晃晃的身影立在桶边,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具玲珑的轮廓。
水珠从她锁骨滑下来,落地无声。
“弟妹?”
王熙凤没等他问完,整个人扑进水里,溅起的热水泼了贾玷满脸。
她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挤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贾玷的手在水下悬了片刻,最终落在她湿漉漉的背上。
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贾琏,这怪不得哥哥我了。
“行了,别哭了。”
他手掌一紧,将人从水里捞起来。
王熙凤浑身挂着水珠,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子,眼睛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猫。
“大哥,你往后得娶我。”
贾玷叹了口气,那语气听着倒像是在哄小孩:“娶,都依你。”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平儿也掺和了?”
王熙凤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发梢的水滴落在他肩头,凉丝丝的。
贾玷忍不住啧了一声。
平儿平日里瞧着老实,没想到跟凤姐儿一条心到了这个地步。
王熙凤抬起脸,眼波里还汪着水汽:“大哥,要我伺候你吗?”
那张脸近在咫尺,嘴唇微微张着,热气拂在贾玷下巴上。
他的心猛跳了一拍。
“急什么。”
他压住嗓子,“等我正了名份,再来收拾你。”
他自认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王熙凤还没来得及开口,贾玷已经抱着她从水里站了起来。
浴桶里的水哗啦一声涌出去,淌了一地。
他扯过旁边的干布,擦着她肩上的水痕,动作不算温柔,却仔仔细细。
擦完后把人往床上一搁,自己也躺下去,手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
王熙凤愣了愣,贴着他的胸口小声嘀咕:“大哥,我还得回去看贾琏呢。”
“以后他的院子你甭去了。”
贾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沉沉的,“他要是敢闹,让他来找我。”
王熙凤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暖意从皮肤相贴的地方渗进来,她闭上了眼。
窗外的风停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几日,每到天黑,王熙凤便准时推开贾玷的门,替他擦洗身子。
平儿原本夜里要钻被窝暖床的活儿,也让她一把抢了过去。
旁人看着,只觉这侯爷府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天好日子一晃就过。
贾玷养足了精神,终于把心思搁到正事上头。
他把赖大叫到跟前,声音压得不高,却能钻进人耳朵里:“去,把族里那些小的,全给我喊过来。”
这主意早就盘算好了。
能用的,塞进京营当个差事;不成气候的,也得拿鞭子抽着练,练到能用为止。
反正归根到底,都是要进京营。
院子里很快聚了三四十个贾家子弟。
众人交头接耳,揣测着侯爷的意图。
有人压着嗓子问:“大爷叫咱们来到底要干啥?”
“谁知道呢。”
另一个稍机灵些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小声嘀咕:“我瞧着侯爷是要叫咱们练武,回头吃粮当兵。”
话刚落音,贾宝玉站在人群里,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
他连念书都觉得头疼,舞刀弄枪这四个字,光是听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贾环却不一样。
他攥着拳头,眼里几乎要跳出火星子。
这些年他盼的不就是这个?可惜王夫人放了狠话,只要他敢自己去找贾玷,就把姐姐嫁给街头的叫花子。
“大爷来了。”
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刷刷静了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黏在贾玷身上。
贾玷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十几张面孔是亮的,剩下的,不是往地上瞅,就是脸色发白,瞳孔里藏不住的惊恐。
“看样子,你们心里都有数。”
贾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如今这族长是我当的。
之前腾不出手。
现在空了,也该好好管管你们了。”
他目光猛地一收。
那些平日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的,脊背一下子僵了,两条腿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贾宝玉更是不中用,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腿蹭了一层灰。
“来人。”
贾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宝玉送回府上。
往后,这种废物不必再来。”
旁边四岁的贾兰还站得笔直,可贾宝玉都快十一岁了,竟吓成一摊泥。
贾宝玉听见自己可以走,反倒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忙不迭地道:“谢谢,玷大哥。”
那声调里头,藏都藏不住的雀跃。
周围有人眼睛一亮,暗自盘算,也想往地上赖。
可贾玷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劈头浇下来:“你们哪个敢坐下去,我就叫保证他两条腿搭不到一处去。”
那些刚弯下去一点儿的膝盖,又硬生生绷直了。
完了。
跑不掉了。
贾玷的声音压过院子里细微的骚动:“从今儿个起,每天天一亮,都给我到前院,和亲兵一块儿操练。
谁缺一次,头回打断腿,二回直接除名——贾家族谱上,再没这号人。”
那些长歪了的苗子,听完这话,脸上的血色剥得干干净净。
梨香院那片区域忽然飘来的话音,让在场的人集体哑了声。
“大爷,我肯定不敢缺一天。”
有人抢先表态。
“大爷,我也一样,绝对天天到。”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应和。
谁都不想被从族谱上拿掉名字。
那个惩罚,足以让一个人活着的所有出路都断了。
贾玷点了点头。”行,现在去前院,跟着亲兵操练。
兰儿留下。”
他伸手示意,让贾兰走到自己跟前。
“玷叔。”
贾兰仰起脑袋,眼神里藏着一丝怯意。
贾玷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你是想跟你爹一样,走科举那条路吗?”
他问得很直接。
让那些没读书天分的人去练武,是因为他们根本没别的出路。
而贾兰不一样——这小子是真的能把书读进去的那种料。
贾兰连连点头。”嗯嗯,我想科举。”
“那好。
从今天起,族学你不用再去了。”
贾玷嘴角勾了勾,“我会派人给你请个正经的夫子回来。”
贾兰的脸一下子亮了。”谢谢玷叔!”
“今天先回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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