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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双方谁都没开口,心照不宣地继续动手。
刀光和瓦片交错落下,侍卫们抱头四窜。
“王爷,快走!”
几名侍卫撞开书房的门。
忠顺王脸色铁青,桌上的布防图已经被他抓皱。
忠勇侯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走密室,别耽搁。”
混乱中,忠顺王被推着从侧门出去,踩着石阶钻进王府深处的暗门。
石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喊杀声被彻底隔断。
等项老冲进书房时,桌面上只剩下半盏冷茶和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纸。
空气中还残留着炭火和墨汁的味道,地上有匆忙踩乱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书架后面的墙壁。
项老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茶水泼了出来。
“狗东西,跑得倒快。”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杜宇的人互相点头,然后提刀冲出去,对着王府的廊柱和门窗一阵乱砍,劈碎瓷器,砍翻灯架,火油泼到帘子上,火苗腾地窜起。
项老皱起眉。
这些人把事情闹这么大,不怕引来城防营?杜宇怎么想的?义忠亲王知不知道这事?
他站在火光中,脸上光影交错。
屋顶上,贾玷握着最后一块瓦片,手悬在半空。
他看到那些人挥刀砍向自家府上的摆设,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浓烟滚滚升向夜空。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腰间挂着的令牌上,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四个字。
“如朕亲临。”
贾玷整个人僵住了。
我刚落地,脚尖碰到屋檐碎瓦,人已站在项老身侧。
“项老,你们跟陛下那边也通着气?”
我压低声音,气息还没喘匀。
项老眯着眼辨认了一瞬,才把我认出来。
他显然没料到我亲 ** 到这里来。”那些不是那边的人,”
他抬下巴示意远处那几个黑影,“是我们的人,不过他们明面上挂的是义忠亲王的牌子。”
我眉心一跳。
义忠亲王的人?那这件事就绕得更深了。
“怪不得,”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义忠亲王是想让忠顺王那蠢货以为,是陛下要动他。”
就凭忠顺王那副脑子——一吓就慌,一慌就乱,一乱就敢掀桌子。
他若认定皇上有杀心,怕是今夜就要举旗起兵。
我嘴角勾了一下。
这样也好,我正愁没机会把水搅浑。
“陛下的口谕——杀,一,个,不,留。”
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随即提气纵身,踩着屋顶的青瓦开始满忠顺王府乱窜,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像夜枭一样扎进每间屋子每道墙缝。
项老站在原地看着我上蹿下跳的身影,啐了一口:“这小子……心 ** 黑。”
他扭头朝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
杀,一个不留。
黑影从各个角落扑了出去。
刀刃碰撞的声音夹着惨叫,像一团火烧进了这座大宅。
地下室里的忠顺王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脸皮抽搐成一块死肉。
他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皇帝果然要他的命。
“忠勇侯,诸位,”
他转身看向身后几个满头冷汗的男人,“不能再等了。
今夜就起兵。”
忠勇侯等人猛地站直身子。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额头冒汗,但没人敢摇头。”是,王爷。”
临时起兵是险棋,但京营十二团,有九个在他们手里攥着。
这条命,还押得起。
一群人顺着密道摸出了王府,像老鼠一样钻进了暗巷。
我趴在屋顶上看到王府外围已经有火把在晃,官兵的铁甲反着光。
可惜了——忠顺王那老狐狸跑了。
我咬了咬牙,翻身撤走,脚下的瓦片被我踩碎了两块。
忠顺王一行绕到太康一脉把守的城门,没惊动什么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京营大帐。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神武营的暗哨早就把他们看了个底朝天。
“忠勇侯那几个人……大半夜的带忠顺王进京营?”
来福捏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他越想越不对味,转身踢了身边的小厮一脚:“兴儿,滚回府里去,告诉大爷——忠顺王进了京营。”
兴儿连滚带爬冲出了门。
来福回头盯着营帐方向,手按上刀柄,让神武营的人全部枕戈待旦。
我脱了夜行衣正往外袍里伸胳膊,骨头缝里还带着夜风的寒气,打算泡个热水澡把这一身血腥味洗掉。
门就被撞开了。
兴儿扑进来,前襟沾着泥,脸白得跟纸似的。”大爷……大爷!京营出事了!”
“敢、果、效三营炸营了?”
我问。
“不是……忠勇侯那九个人,把忠顺王带进京营了!”
我手里的衣带停在半空。
刚才忠顺王府那一闹,我那几嗓子吼下去,忠顺王这会儿怕是已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下一步,就是起兵。
我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腰带:“走。”
大明宫内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太上皇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气流,将满殿烛焰压得低伏。
他的手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弹起半寸。
“混账东西!”
声音干涩却沉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
“居然在神京,刺杀一个王爷!”
太上皇的视线扫过殿内跪伏的身影,牙齿咬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戴权!”
这个名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扑到太上皇脚下,膝盖碾过碎裂的瓷片,鲜血浸透裤管,他却连痛吟都不敢发出。
碎瓷嵌进皮肉的细微刺痛被恐惧压成了麻木。
“你亲自带人去查!”
太上皇的指尖戳向地面,几乎要戳穿金砖。
“看是谁干的!”
停顿了片刻,他眼神骤冷,像刀刃抹过寒霜。
“宁荣两府也要查!”
贾珍刚被忠顺王取了性命,忠顺王府紧接着就被刺客血洗。
太上皇的手指在案上敲出节奏,那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计数——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戴权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嘶哑:“是,皇爷!”
他爬起来时,膝盖上的血滴在砖缝里洇开,像是某种无声的签名。
太上皇猛抬头,朝殿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啊!”
十几名羽林军鱼贯而入,铁甲摩擦的声响整齐得令人牙酸。
太上皇手臂一挥:“将这些人全部拖出去斩了。”
手指指向的是殿内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们。
那些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扑向太上皇的靴子。
“太上皇饶命啊!”
“饶命啊!”
哭喊声在殿内撞来撞去,却被羽林军铁甲般冷硬的动作斩断。
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就被拖出了殿门。
惨叫声在夜色中短暂划过,然后被水声盖住——那是冲洗石板的声音。
同一时刻,元康帝站在自己御书房的窗前,指尖捏着一枚令牌的边缘,指节泛白。
忠顺王府遇袭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贾玷。
夏守忠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手掌和金牌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血已经开始凝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陛下,这是从那些刺客身上找到的。”
金牌上四个字——如朕亲临——像烙铁烫进元康帝的眼睛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胸腔里那口气差点没接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
元康帝记得清楚,这样令牌他只给过夏守忠一次,而且事后已经收回了。
夏守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梁上的灰尘听见:“陛下,暂时还不清楚。
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发现的,太上皇暂时还不知道。”
听到太上皇尚且不知情,元康帝呼出一口浊气,手指松开又攥紧。
“立马派人去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事儿若是弄不好,谁都别想干净脱身。
夜更深时,贾玷骑在马上出了城,朝着京营的方向奔去。
马蹄踏碎泥土和碎石,溅起细小的水花——前两天才下过雨,地面还泛着潮气。
来福已经在营帐外等着了,一见贾玷翻身下马,立刻迎上去,声音急促得像是被风追赶:“大爷,其他九营已经在集合了。
而且还有不少私兵,已经在太康一脉的大门外集结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暗哨汇报,起码有了一万私兵,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汇集。
那些私兵已经打出了忠顺王的名号。”
贾玷的眉头拧成一团,眉骨间挤出深深的痕迹。
忠顺王居然敢这么玩——把私兵摆在神京旁边,这已经不是胆大能解释的了。
“给我披甲!”
他声音沉定,像是滚水里沉底的石头。
“神武营全部备战。”
转身时,他朝来福递了个眼神:“让其他三营也做好准备。”
唇角微微勾起,那是某种隐晦的笑意,像刀光在鞘口一闪。
“让他们也见见血。”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磨一磨那些新兵的刀刃,实在可惜了。
来福领命,转身跑向马厩,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战甲是贾玷亲手锻造的,铆钉接缝处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兴儿弯腰替他扣紧肩甲的皮带,指尖蹭过冰冷的铁片边缘。
雕花木椅上,忠顺王的眼神像刀子剜过堂下众人,声音沉得发闷:“忠勇侯,贾玷那边有动静了吗?”
忠勇侯点头应道:“回王爷,已经出动了。”
“九营现下有多少人?”
这话问出来,忠勇侯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启禀王爷……不足六万。”
忠顺王的喉结上下滚动。
账面编制九万,实际到手的连六成都不到。
他喘了两口粗气才压住脾气:“幸好本王还有三万私兵,否则全被你们拖死。”
底下几个侯爷面面相觑,脸皮烧得发烫。
贾玷那边满打满算不过万人,可这仗谁心里都没底。
京营的动静没藏住多久,消息就顺着宫墙缝隙钻进了皇宫。
夏守忠捧着信纸的手指抖得像筛糠,跪爬着挨到元康帝脚边:“陛下,出事——京营出事了!”
元康帝展开信,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桌案被膝盖撞翻,笔砚哗啦滚了一地:“哪来的私兵?贾玷呢?忠勇侯那九个人,怎么搅和到一起了?”
夏守忠牙关打战:“那些私兵……是忠顺王的。
贾侯连夜赶去了京营。
忠勇侯他们,怕已经倒向忠顺王了。”
元康帝的指节摁在案沿,泛着白。
兄弟情分什么的顾不上了,喉间挤出的话像淬了冰碴子:“盯紧父皇。
夏守忠,你亲自去告诉贾玷——击败忠顺王,必要时,可以杀。”
太上皇这边同样得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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