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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两跳,惊惶的声音喊得变了调子:“戴权!戴权!”
戴权小跑着冲进门:“皇爷吩咐。”
“你去,立刻去跟贾玷说——平叛可以,但不准伤我儿性命!”
戴权心里直叹气,都到这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提这茬。
可脚底不敢停,连夜翻身上马往京营方向赶。
来福站在贾玷身后,声音压得低:“大爷,忠顺王那边……三万多私兵。”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涌上一股狠劲儿:“慌什么。
待会儿让你看看,你大爷怎么杀穿对面。”
夜色深处,号角声陡然炸开。
地面隐隐震动。
月光下,黑压压的兵线正从北面压过来——忠顺王的三万私兵,齐了。
战鼓声穿透晨雾时,贾玷的眼底映出了对面铺开的旌旗。
忠顺王勒住缰绳,马鞍上的铜环晃动得叮当响,他身旁的忠勇侯嘴角扯出一道弧线,目光扫过己方阵列。
只要碾碎这支军队,神京便再无屏障可守。
“把库房里的长枪都搬出来。”
贾玷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来福的脚步立刻转向。
京营的床弩早已入库封存,双方手里都没有那种能隔百步取人性命的器械。
但贾玷本人,就是一台移动的弩机。
兴儿和敢、果、效三营的士卒面面相觑。
这位侯爷要做什么?神武营的老兵们眼里却浮上了某种怜悯——他们见识过那双手的力道,知道对面即将面对什么。
来福领着人抱来大捆长枪,枪杆上还凝着清晨的露水。
贾玷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内力如热流般涌向手臂。
他单手抓起一柄长枪,手腕一抖——
“唰!”
那杆枪化作一道灰影,刺穿了最前排两个叛军的胸膛,将他们钉在了一起,像串在竹签上的两枚铜钱。
“贾玷哪里弄来的床弩?!”
忠勇侯的嗓音骤然拔高,脸上的从容顷刻碎裂。
兵部把持着所有重械,这不可能。
“老天爷啊……”
“这一下扔了多远?”
“难怪虎爷输得那么干脆。”
新兵们窃窃私语,目光追逐着贾玷的手。
又是一杆枪飞出,又一道灰影撕开空气。
对面阵列里不断绽放出血花,惨叫声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阵前炸开。
叛军的士气开始松动。
就在即将溃散的前一刻,弓箭手的队形压了上来。
弓弦齐响,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
“立盾!”
铁盾哐当一声合拢,形成一道倾斜的金属墙壁。
箭头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暴雨打在了瓦片上。
但还是有人没能躲过,惨叫声从盾墙缝隙里挤出来,有人捂着被射穿的肩膀倒了下去。
“杀!”
贾玷率先冲出盾阵,身后一千名重甲兵迈开沉重的步伐。
铁靴踩在泥土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来福勒住战马,三千骑兵在马背上微微前倾,刀刃已经出鞘。
只等贾玷撕开那道口子,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去,把那道裂缝撕成深渊。
“这个莽夫!”
忠勇侯在远处嗤笑一声,“这就把重甲兵全压上来了,等会儿看他们怎么喘气。”
按常理,重甲兵全力作战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力竭。
但这支队伍每天饮用特制的灵泉水,他们的体力极限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一刻钟?两刻钟?他们能撑上整整一个时辰,穿着那身铁皮照样挥刀如风。
叛军看到了贾玷冲锋的身影。
有人眼睛里泛起了贪婪的光——斩下这颗头颅,就能一步登天。
他们呼喊着涌上来,刀枪并举。
贾玷横枪一扫。
那柄长枪划出一道圆弧,锋刃切割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前排的叛军被拦腰斩断,鲜血泼洒在泥土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雾气。
铁甲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贾玷麾下那千名重装步兵像一群铁铸的猛兽,径直撞入叛军的队列里。
刀刃劈砍、骨裂肉绽的声音此起彼伏,叛军的阵脚在第一次冲击中就开始松动,像被撕裂的布匹一样向两侧翻卷。
来福勒紧缰绳,马蹄踏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
他侧头朝身后吼了一声,骑兵们抽刀出鞘,紧随其后冲进了缺口。
神武营和那三个营的步兵也没停下脚步,盾牌顶着盾牌,稳步朝前挤压战场空间。
叛军队伍里有人先慌了神,指着头顶那些骑在马上的身影叫嚷:“他们有骑兵过来了!”
话音没落,周围就炸开了锅。
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跑啊”
“快跑”
,腿脚比谁都快。
可他们没跑出几步,迎面撞上的却是忠顺王私兵的刀锋。
刀刃划过脖颈,血溅了一地。
私兵里带头的那几个满脸横肉,瞪着眼朝溃退的士兵吼道:“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那些京营的叛军 ** 得进退两难,前有骑兵冲锋,后有刀斧伺候。
只能咬咬牙,重新转过身,握紧手中的武器,硬着头皮迎向马蹄扬起的烟尘。
来福的马率先撞进人群,马蹄踏翻了好几个,他的刀刃跟着挥出,劈开了一个叛军士兵的肩膀。
骑兵们像一把把尖刀,在稠密的人海里来回穿插,带起一片惨叫和血雾。
此时,夏守忠已经赶到了京营驻地外围。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底下那片搅成一团的战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里低声念叨:“贾侯,陛下可都看着你呢……”
话没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站在远处干瞪眼。
混战中,一个披着重甲的士兵突然抬手指向战场另一侧:“大爷,忠顺王在那边!”
贾玷顺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见几面旗帜簇拥着一群人,正立在阵后。
他点了点头,对那士兵说:“记你一功,回去领赏。”
接着将长枪横握,策马朝那个方向冲去。
忠顺王站在台阶上,远远就看见贾玷带着人马朝自己这边突进。
他嘴角一咧,笑出了声:“贾玷这个蠢货,居然想穿越大军来取本王的命?”
他身边的忠勇侯也跟着笑了:“王爷,原本我还觉得这人有点本事,现在看来,也就是个莽夫罢了。”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一个主帅不坐镇后方调度,反倒亲身陷阵,还直往敌军深处扎,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贾玷骑在马上,浑身气劲运转,十步范围内,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枪尖一扫,便有人惨叫倒地;枪杆一砸,头盔连着脑袋都凹了进去。
一连杀了近千人之后,京营的叛军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只要不挡在贾玷马前,他就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于是,叛军士兵的喊杀声虽大,脚底下却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挪,自动闪出一条路来。
贾玷冷哼了一声,目光越过这些散兵,死死盯住前方那些私兵:“别管这些废物,留神那些穿黑衣的。”
没了京营叛军在前面挡刀,私兵们的压力陡然增大。
刀枪碰撞声更加密集,铁器上的缺口越来越多。
忠顺王脸色沉了下去,转头盯住忠勇侯:“你的人,这是什么打法?”
忠勇侯额头冒汗,咬牙回了一句:“王爷放心,回头我就砍了他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要收拾哪些逃兵。
可战场上的局势不容他们多想。
贾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兵器反射的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两边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最后那一百步,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够。
忠顺王瞪圆了眼,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他们……贾玷那帮人,腿脚不会发软的吗?”
按他脑子里那点经验,这会儿贾玷和他那一千个铁甲兵,早该气喘如牛,步子都迈不动了才对。
可眼前那些身影,跑起来还是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王爷,您先往后面避一避。”
忠勇侯压低声音,“我们去把贾玷的脑袋提来。”
九个人对了下眼神。
不上不行了。
今天这一仗打得窝囊,要是忠顺王将来真坐了那把椅子,他们怕是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捞不到。
忠顺王点点头,被几个亲兵护着,缩回了大帐。
忠勇侯攥紧刀柄,回头吼了一声:“跟我走!”
他迈开步子,身后八个人和一大群亲兵跟着,朝贾玷那个方向压了过去。
贾玷一抬眼,发现忠顺王的身影不见了,瞳孔猛地一缩。
他直接甩开缠斗的士兵,朝着那个方向撞了过去。
“拦住他!快!”
忠勇侯嗓子都劈了。
可贾玷身上那层重甲,像是纸糊的似的,跑起来比战马还快。
前排几个亲兵刚举起刀,还没碰到他的衣角,枪尖就已经从他们胸口穿了过去。
“噗——”
血雾炸开,又倒下一片。
“侯爷,咱们这身子骨,上去也是一枪的事吧?”
有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就是……那玩意儿扎过来,咱们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太吓人了。”
八个人里,已经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忠勇侯咬紧后槽牙:“退?你们往哪退?今天不拼命,等王爷坐稳了位子,咱们拿到手的也就是个空壳子的爵位,连个屁实权都没有。
拼了才有活路!”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去了。
“妈的,拼了!”
剩下八个人一起吼了出来,也跟着扑了上去。
亲兵们见主子们都不怕死,红着眼一拥而上。
贾玷嘴角扯了一下:“来得好。”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炸开,三层龙象 ** 同时运转,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那些亲兵冲上去,就跟秋天扫落叶似的,被枪尖卷飞出去,摔在地上就不再动弹。
半盏茶的工夫都不到,几百号人,全躺下了。
忠勇侯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贾……贾侯,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不信?”
他身后那八个人,跟着一起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贾玷笑了笑:“信。”
“我当然信。”
他的手动了动。
九颗头颅飞起,血柱冲天。
贾玷弯腰捡起忠顺王的旗子,又拿起忠勇侯和其他人的旗帜,把火折子扔了上去。
火苗一窜,旗子很快就烧成了灰。
他转过身,冲着远处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嗓子一沉:
“忠勇侯已经死了。
你们还要打?”
神武营与第三营的将士们听见贾玷那一声怒吼,喉咙里跟着炸出震天的吼叫。
京营叛军扭过头去,望见自家主帅所立之处已腾起熊熊烈焰。
“败了!”
“我愿降。”
“我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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