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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定去,一定去。”
忠勇侯接过请帖,手指一捏,脸色忽然变了——
怎么这么厚?
管事的眼睛一直盯着忠勇侯的表情,见他愣住,低声补了一句:“侯爷,王爷知道您眼下手头紧。”
王府管事微微颔首,递了个眼神示意。
“劳驾,替我给王爷带句话。”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皮肉撞击的声音沉闷而厚实。
“我这一百多斤的性命,从今日起,随王爷调度。”
忠勇侯的喉结上下滑动,眼眶泛着红。
他恨不得此刻就冲进皇城,亲手把元康帝从龙椅上拖下来。
“侯爷尽管安心。”
管事语气沉稳,像在安抚一头焦躁的野兽。
“话,我一定原样送到王爷耳朵里。”
得到了确切回复,管事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仿佛踩着一块早已铺好的地毯。
其余八座王府的管事,也带着同样的表情回到忠顺王府。
至此,京营里太康这一脉的九个人,彻底落入忠顺王的网中。
忠顺王府内。
闷了好几天的忠顺王终于笑出声来,笑声震得廊下的铃铛都在抖。
“好,好得很。”
他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屋檐,落在远处那片金色琉璃瓦上。
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舌尖抵住上颚,轻声自语。
“如今就差一个契机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到那时候,这天下——就是我手心里的东西。”
北静王府的灯还亮着。
管家低着头,压低声音,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
“王爷,忠顺王明日纳妾,京营那九个人都收到了请帖。”
“一切都在按咱们铺好的路子走。”
北静王靠在椅背上,手指捻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灯火跳动的阴影里。
“忠顺王现在只差一个机会。”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本王就帮他一把,送他一个机会。”
他需要一个办法,把元康帝从皇宫那个龟壳里引出来。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元康帝把秘报扔在案上,冷笑了一声。
“忠顺王倒是好兴致。”
他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讥讽。
“被关在王府闭门读书,还有心思纳妾。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抬眼看着夏守忠。
“他请了哪些人?”
比起那个女人的来历,他更想知道笼子里是谁在走动。
“回陛下,忠顺王请了京营所有统领,外加大小官员。”
夏守忠双手递上一份折子,“这是名单,请陛下过目。”
元康帝接过折子,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刷地阴了下来。
** ** 。
这张纸上,神京一半的官员都在上面。
“贾玷的名字呢?”
元康帝翻了两遍,没找到。
“回陛下,忠顺王没有请贾侯。”
夏守忠摇头,“但名单里有贾珍。”
“呵。”
元康帝嘴角一挑,压下那份不快。
“看来贾玷在扬州杀了不少投靠忠顺王的盐商啊。”
至于贾珍——他根本没心思多看一眼。
那个废物,不值一提。
想到自己内库里多出的那些银子,原本该是忠顺王的囊中之物,元康帝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
“派人盯紧了。”
他冷声吩咐,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
“本王倒要看看,忠顺王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是,陛下。”
夏守忠躬身后退,转身去安排人手。
荣国府,梨香院。
贾玷刚搂住平儿的腰,打算熄灯歇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跌跌撞撞,像是在夜里瞎跑的人。
平儿的手指刚触到门帘,贾蓉的手掌就拍在了桌面,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他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像被碾过的碎石:“出事了。”
贾玷的袖子扫过案角,抬起眼时,看见贾蓉指节发白,攥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他偏头朝那道纤细身影扬了扬下巴:“你先出去。”
平儿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贾玷觉得自己的肺叶忽然被抽空。
能把贾蓉吓成这副模样的,整座京城也数不出几个——准是他爹又捅了天大的窟窿。
他话没问完,贾蓉的声音已经劈开空气:“不是那事。”
喘气声像拉风箱,断断续续往外蹦字,“忠顺王府差了人来,要请我父亲明天去吃喜酒。”
贾玷后背的肌肉绷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节奏乱得不成调。
“起先还算妥当。”
贾蓉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滚下豆大的汗珠子,砸在青砖上洇成深色圆点,“后来父亲忽然提起王爷起事的事,说他、说他宁国府愿倾力相随。”
这些话从舌根往外挤,每个字都带着颤,仿佛说出声就会引来雷劈。
贾蓉的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眼珠慌乱地扫向窗棂外灰蒙蒙的天——那片云彩的形状,会不会是悬在头顶的刀斧?
贾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手指停在半空又落下。
忠顺王会看得上贾珍?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画面——海水倒灌进帽檐,那只装着太平洋的脑袋正在宫廷宴会桌前晃荡,对着一群亲王郡王拍胸脯说大话。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后槽牙磨了两下,舌尖弹出一句话:“我晓得了。
后面的事你别管了。”
贾珍这个人不能留了。
他余光瞄向院子角落里那丛枯死的芭蕉——扒了皮,剁碎了,埋进福地空间的泥土里,等发酵成肥再拎出来用。
他死讯传出去的第二天,孝布还没挂完,忠顺王府门口就该收到一口薄棺了。
宁国府的当家人,贾氏一族现任族长,不明不白咽了气,王府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脸盯住贾蓉:“你媳妇那儿,看紧点。”
贾蓉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上扬:“自打成亲到现在,我连她一根指头都没碰过。
我父亲去过几次,也都让我挡在门外了。”
说完眼角还弯出邀功的弧度。
贾玷嘴角抽了一下——结婚这么久没碰过媳妇的边角,这人怎么还满脸写着“我应该被奖赏”
?他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心想这件事背后牵着的线太多太乱,秦可卿绝不能出意外。
指尖在袖口里攥了攥,又松开,他听到自己说:“做得不错。”
“那我走了。”
贾蓉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脚步声踏过庭院青砖,渐渐没了。
贾玷朝窗外喊了一声:“来福,兴儿。”
两个身影从廊柱后窜出来,粗布衣裳的下摆还在晃荡,人已经站到厅门口,垂手躬身:“大爷。”
“来福,你带上亲兵,去贾珍府外盯着。”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发干的嘴唇,“明天他踏进忠顺王府,立刻回来报我。”
掀眼皮看过来福的鼻尖,又问:“我先前让你打的蒸馏器具,还没完工?”
来福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绞着衣角:“回大爷,铁匠活计不精,拖了些日子。”
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像锅里煮烂的面条。
“急什么。”
贾玷挥了挥手,“慢慢来。”
那帮铁匠手艺糙归糙,好歹都是贾家世代的奴才——底子清白,嘴够严。
# 兴儿刚转身,又被叫住。
“酒楼那边,眼睛别松。”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地方,大爷我有大用。”
若是先太子留下的那些人手,搬不倒忠顺王,那就靠蒸馏酒慢慢磨。
一杯一杯地,把他的根基泡烂。
等到时机到了,自己动手。
兴儿重重地点了下头。
骨头都在响。
从跟了大爷那天起,府上那些原本鼻孔朝天的人,见了他都改口叫“兴爷”
这条命,算是卖给大爷了。
就算死,也得把事办成。
两人退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一片沉默。
贾玷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贾家这摊子烂事——赖家那几家,原本打算这两天就收拾的。
还没腾出手,贾珍就先给了他一刀。
第二天天没亮透,贾珍就爬起来了。
礼品装了好几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往忠顺王府方向去。
街上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忠顺王这回纳的妾,抢的是李员外家的独女。”
“就是那个天天施粥的李员外?”
“可不是嘛。”
“作孽啊……”
声音挤成一团,像苍蝇嗡嗡。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摇头叹气。
李员外做了半辈子善事,到头来落这么个下场。
忠顺王府的密室里,烛火晃了几下。
忠顺王坐在主位,忠勇侯九人围成一圈。
茶还没喝,话已经说开了。
“王爷,您这回可救了咱们的急!”
“要不是您,祖宅都得卖了。”
忠顺王抬了抬手,嘴角挂着笑。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慢悠悠地开口:“诸位为我大乾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十万两银子算什么?就是一百万,本王也给得起。”
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忠顺王继续画着那张饼,声音越来越热:“事成之后,诸位——都是国公。”
“王爷,什么时候动手?”
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抄家伙。
国公的帽子就在眼前晃,谁还坐得住?
“别急。”
忠顺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时候还没到。
等本王通知。”
九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应下。
此刻,贾玷一个人,远远缀在贾珍身后。
看着那个身影进了王府大门,他在墙根下转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手一撑,翻了过去。
忠顺王府的屋脊上,贾玷的鞋底贴着瓦片,悄无声息地跟着前方那个身影。
贾珍推门进了东侧厢房,贾玷立刻伏低身子,把耳朵贴向冰冷的青瓦缝隙。
王府管事站在门槛内,下巴微微上扬,目光从贾珍头顶扫过去。”贾将军,王爷这边还有事。
要不您先回?改日王爷得空了,自然会传您。”
话音里透着打发下人的随意。
一个三等将军,在王府管事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
贾珍喉咙里挤出半声“啊”
,像被掐住脖子的鹅。
他袖子里揣着的那张礼单——足足上万两白银的打点,此刻沉得像块石头砸在心口。
忠顺王的面,终究还是没见着。
他转身出门时,脚步拖沓得像踩在泥浆里。
贾玷差点笑出声。
这么快?怕不是连门都没让进吧。
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留意,纵身一跃落在地面。
“玷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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