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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听到傅安晨的名字——那位今日在英雄会上连胜十九场的人物——鹰王与蝠王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些许。
他们向慕容白行礼后,便转身出了大帐,各自去办交代的事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白独自坐着,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江湖上的 ** 从来不会停歇,方才银狐公子离开时,他已托对方往昆仑带了一句话,很短,只有五个字。
剩下的,他相信师父与师兄能处置妥当。
更何况,鲜于通也在那边。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明天的事。
他只 ** 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掀开帐帘。
守在外头的常遇春立刻迎了上来。
“常大哥,”
慕容白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去请徐达兄弟,再选几位好手。
入夜后,随我去少林后山看看。”
常遇春抱拳应下,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对了,”
慕容白笑了笑,“把茂儿也带上。”
常遇春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教主,茂儿他那点功夫……”
他们说的茂儿,是常遇春的长子,年纪还轻。
想起那少年虎头虎脑的模样、练武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慕容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是真想好好打磨这块料子。
今夜带他去,无非是想让那小子亲眼见见江湖的另一面。
评话里总说常茂是将来横扫千军的猛将。
既然人已在眼前,慕容白自然不愿任其埋没。
不过眼下,那孩子到底年纪尚轻,又无甚机缘,武功确实还差得远。
夜色渐浓时,几人已聚齐。
慕容白没再多话,只打了个手势,几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少林寺后山的阴影里。
常遇春与慕容白之间有着不浅的交情。
借着这层关系,慕容白曾将半部九阳真经传给常茂,助他打下根基。
两人虽未正式拜师,情分却近。
如今常茂在天字营担任队正,这次跟着慕容白以及其他明教众人离开光明顶,一路来到少室山。
明教向来胸怀远志,早些让年轻一辈历练成长,才是要紧事。
见常遇春仍皱着眉,似乎担心常茂功夫不够、可能误事,慕容白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宽慰:“不过是带他去见识一番,常大哥不必挂怀。”
“今夜少林后山,不会冷清。”
又劝了几句,常遇春终究拗不过,转身回营叫人。
没过多久,他便带着四条汉子回到慕容白面前。
走在最前的青年神色沉稳,正是日后明朝的开国元帅徐达。
他如今担任常遇春的副手,统管天地风雷四营,同时执掌天字营。
徐达身后跟着三人,步履扎实,呼吸平稳,一眼便知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
左边第一个年纪虽轻,气度却丝毫不输徐达。
这人名叫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常茂的舅舅。
他能从数万明教教众中脱颖而出,靠的并非亲戚关系。
若无慕容白出现,蓝玉本会成为朱元璋麾下的大将,领兵直追元廷残部至极北之地,功绩可比卫青、李靖。
只是后来被定为谋反,结局凄惨。
如今他既已归于慕容白麾下,自然前途迥异,现为天字营校尉之一,地位颇重。
蓝玉身旁那青年名叫耿再成,武艺同样高超,亦是天字营的另一位校尉。
再加上年纪尚轻的常茂,今夜同行的人便齐了。
与白日不同,此时守在慕容白身边的,全是常遇春这一辈的年轻人。
鹰王、蝠王、五散人等教中高层,一个都不见踪影。
这般动静落在普通教众眼里,不免引起几分讶异。
暮色渐深时,慕容白带着常遇春、徐达等五人,悄无声息地自后营离开,走出了少林派划给明教的那片营地。
夜色像浸透墨汁的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座山。
几道影子贴着墙根与树干移动,快得几乎融进风里。
一队提着灯笼的僧人刚转过弯,影子们便已翻过那道高墙,落在后山的碎石坡上。
路线早已刻在脑子里。
楼外楼的眼睛,明教的耳朵,几个月前就开始丈量这片寂静的岭。
慕容白抬起手,身后五道呼吸同时屏住。
往北,一百三十步,然后左转。
一座黑黢黢的山峰轮廓,在更深的黑暗里显出来。
那里就是终点。
三棵松,一个地牢,一把刀,还有三位枯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僧。
脚步放得更慢。
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钻进鼻腔,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枯枝折断的脆响都听不见。
半山腰的灌木丛里,至少有两处气息,沉得像冬眠的蛇。
还有别的方向,别的路径,藏着多少双眼睛,谁也数不清。
慕容白走在最前,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跟在他身后那个半大少年急促的心跳声,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
离山顶那片平台只剩十几丈了。
风送来了别的声音——金属撞击的锐响,衣袂破空的闷响,还有压抑的闷哼。
是打斗。
慕容白侧过头,眼尾扫过身后几人。
就在他准备发力前掠的刹那,前方一片及腰深的乱草里,“唰”
地弹起八条黑影!那八人毫不停顿,脚尖在草叶上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山顶平台。
今夜无星无月,但那八人腾跃间的身形步法,慕容白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了五个。
“崆峒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擦着常遇春的耳廓过去。
领头五个是崆峒五老,另外三个,看那起落间的架势,多半也是同门的老家伙。
趁着那八人弄出的动静,慕容白一挥手,六道身影借着嘈杂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峰顶边缘。
视野豁然开朗。
山顶平坦得出奇,没有亭子,也没有屋子。
只有三棵松树,长得异常高大笔直,像三柄墨绿的剑,插在平台 ** 。
松树围出的那片空地上,此刻站着十个人。
刚刚冲上来的崆峒八人,还有两个早就在场的陌生面孔。
他们背对着慕容白这边,站成一个半圆,面对着松树的方向。
每个人都绷紧了身体,仿佛面对的并非树木,而是什么噬人的凶兽。
风割过皮肤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松树的影子在地面摇晃,像某种活物。
那些交错的暗斑掩盖了许多东西——比如树下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比如树干后某双眼睛里凝固的杀意。
空气里只剩下兵器碰撞的余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夜色。
慕容白眯起眼睛。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三棵以奇怪角度生长的老松。
它们扭曲的枝干刺向天空,仿佛想要把云层撕开一道口子。
品字形的排列方式让中间空出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
就在其中一棵树的根部,立着个约莫一人高的石龛。
借着偶尔从云隙漏下的月光,能看见龛内横着一柄刀的大致轮廓。
空地里站着十来个人。
关能和宗维侠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银线,他们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崆峒服饰的身影。
另外两个使刀的男人背靠着背,刀刃每次挥出都带起急促的风声。
他们在和什么交手?或者说,他们在和哪里交手?
“怎么看不见……”
常茂的声音刚挤出喉咙就被掐断了。
他父亲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只手很重,重得让少年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出 ** 。
常遇春没有出声,只是盯着儿子,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点冰冷的墨。
少年打了个哆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脖颈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
“用不着紧张。”
说话的是慕容白。
他甚至还笑了笑,尽管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
他朝着常遇春的方向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像在拂开不存在的蛛丝。”今晚盯着这里的眼睛很多,但每双眼睛都只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在有人解决掉那三个和尚之前,谁也不会把力气浪费在别处。”
这就是为什么他执意要带上这个少年。
有些课,只能在这样的夜晚里教。
空地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金属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密,像一场突然降下的冰雹。
而周围的黑暗也不安静——草丛在响,枯枝在断,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上缓慢地移动。
这些细碎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渗过来,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慕容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片被古松围住的战场,目光扫过地面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里横着四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四肢扭曲的角度很不自然,其中一具的头颅凹陷下去,在模糊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黏稠的质感。
他们手里的刀,和场中那两个还在挥刀的男人握着的,是同样的制式。
“我们只是来看戏的。”
他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冷淡,“既然不想登台,自然也不会有人非要拉我们上去。
毕竟……”
他顿了顿,让夜风把后半句话吹散在空气里,“……聪明人都知道,最先跳进笼子的,往往最后才能吃到饵。”
慕容白话音落下不久,四周树丛便传来细碎响动。
他轻轻摇头,似早有所料。
就在这时,峰顶方向骤然爆出一声惨呼。
众人急抬眼望去,只见崆峒派那位排行最末的胡豹身形踉跄倒退,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斜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地上。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枯瘦十指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崖边各处接连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胡豹在武林中素有“开碑手”
之名,一双铁掌罕逢敌手,更将七伤拳练到精深境界。
谁曾想今日与人联手对敌,竟这般轻易丧了性命。
“脊骨断了。”
徐达的声音在慕容白身侧响起,向来平稳的语调里透出凝重,“只一下。”
古松树干上被掏出的三个深洞里,少林那三位老僧始终盘膝 ** 。
他们手中铁链乌沉沉的,挥动时带起刺骨寒风。
十余名高手围攻竟占不到半分便宜,反倒折了一人。
常遇春盯着那三条在日光下也不反光的链子,低声道:“怕是寒铁铸的。”
他自幼闯荡江湖,见识过无数兵器,此刻却忍不住摇头,“寻常刀剑碰着就得断。”
金刚伏魔圈阵势已成,气机流转浑然一体。
崆峒派若再迟疑,只怕……
常遇春转向慕容白,话未出口,身后山道忽然传来衣袍破风之声——有人正朝他们所在之处疾掠而来。
山道上的声响很轻,像枯叶擦过石阶。
常遇春握紧了刀柄,却被身旁人用眼神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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