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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一件事,是立刻派遣脚程最快的 ** 赶往峨眉。
不仅要禀报此地发生的惨事,更必须将两位长老察觉的所有疑点一一指明,以防有人趁机作祟, ** 峨眉山留守的那些性子刚烈的长老们不顾一切下山寻仇。
自然,分派可靠人手,护送灭绝师太及其他罹难同道的遗骸返回蜀地,也是必须即刻安排的。
此事关系重大,穆长老思来想去,难以完全托付他人,最终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峨眉。
第二件事,则是派出快马,昼夜兼程返回昆仑报信。
朝廷既然明目张胆留下“先诛峨眉,后灭昆仑”
的狂言,便绝不能当作耳旁风。
宁可相信这威胁并非虚张声势,也绝不能有丝毫侥幸。
此刻的昆仑山上,力量正显空虚——因少林屠狮大会之故,无论是慕容白、傅安晨,还是前任掌门何太冲,皆已离山赴会,随行还带走了大批门中精锐 ** 。
留守山门的只有几位长老,称得上高手的实在不多。
倘若朝廷当真调转矛头指向昆仑山的三圣坳,只怕昆仑派的根基就要被连根拔起。
穆长老心里压着门派存亡的重担,却终究分不出身来顾及这一头。
他只能挑出一名信得过的 ** ,将重任托付出去。
另一边,为防江湖上再起 ** ,林长老那里也得派人赶往华山派。
好在蜀道离华山不算远,一人两匹马换着骑,昼夜不停的话一两天便能到,这倒不必太过忧虑。
最紧要的是得立即往少室山送信,让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落到两派掌门手中。
得益于这些年昆仑派经营起来的情报网,传递消息这一环反倒最让穆长老省心。
他只需把信写好送出,最迟今夜,这封亲笔信就能呈到何太冲、傅安晨等人眼前。
况且这情报体系本是慕容白一手搭建,何太冲那边收到信的同时,通过楼外楼暗布的渠道,慕容白那里也会得到风声。
一桩桩事安排停当,又仔细检视过并无遗漏,门下 ** 从附近村落寻来的板车也已送到了跟前。
眼下朝廷在暗处行诡谲之事,时间一刻也耽误不得,拖久了只怕生变。
等穆长老将这些琐碎事务一一理清,日头已经偏西。
冬日本就天黑得早,何况今日这般风雪交加。
穆长老不敢再多耽搁,当即与林长老作别,领着一队昆仑 ** 辨认清楚路径,继续朝峨眉方向赶路。
待到下一个稍大的城镇,再将这人力板车换成马车,也还来得及。
常言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灭绝师太遭难的那段蜀道,离嵩山少林又何止百里。
比起蜀道间的漫天风雪,少室山今早还是晴空万里,直到午后,天才渐渐堆起几片阴云。
这般天气,对于今日正式拉开帷幕的屠狮会,倒是再合适不过。
少林举办这场大会,除却想借公审谢逊之机扬名立万,未必没有顺势夺下天下第一的名号、坐实武林盟主地位的野心。
即便不成,有武功已臻化境的三渡神僧坐镇,再配上金刚伏魔阵,少林自信就算武当张三丰亲至,也绝讨不了好——这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既然如此,自然更添了几分从容。
夜色已深,山间的寒气顺着帐帘缝隙渗进来。
常遇春按着刀柄立在十步外,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
他身后那些明教 ** 站得笔直,呼吸声压得极低。
帐子里点着三盏油灯。
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响动,混在几个人的话音里。
慕容白坐在一张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衣料的纹理——粗麻布,扎手,却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今日接连应对了六场比试,从昆仑派那位掌门开始,到少林寺的老和尚收尾,此刻肩胛骨深处仍残留着某种酸胀感。
不是疲累,更像弓弦绷紧太久之后,松下来时那种细微的震颤。
但他坐得很直。
韦一笑靠在帐柱旁,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耳朵动了动,忽然插了句话,声音又轻又快,像石子掠过水面:“外头第三队换岗了。”
没人接话。
帐内静了一瞬,只余灯焰摇晃。
徐达傍晚时带人在营地周边布了哨位,用的是行军的路数。
二百多人的地方,明暗岗交错,脚步声、衣袂摩擦声、甚至兵刃偶尔碰上皮鞘的闷响,都落在既定的节奏里。
这不是江湖人的做法,却足够让许多暗处的眼睛退却。
“明日那三位老僧……”
说话的是个女人,嗓音里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温软,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们摆出的阵势,我早年听父亲提过。”
慕容白抬起眼。
油灯的光晕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暖色,却照不进眼底。
她手指蜷在袖中,只露出一点指尖,白得近乎透明。
帐内其余几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等着下文。
“不是硬碰硬的打法。”
她继续说,语速缓了些,像在从记忆里打捞碎片,“三人各守一位,气机缠成网子。
破一点,另两点便压过来——像潮水,退下去只为卷得更凶。”
韦一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就是要耗。”
“耗得起么?”
另一道粗哑的嗓子问。
问题抛出来,没人立刻答。
帐外传来极远处巡夜人的咳嗽声,闷闷的,隔了几重帐篷。
慕容白终于松开摩挲衣料的手指,掌心向上摊开,看了看指腹上薄薄的茧。
他今日没有调息。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丹田里那股暖流自己转着,从脊骨窜上后颈,又沉回脚底,周而复始。
像深潭底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内里从未停过。
昆仑派那位年轻掌门——叫什么来着,对了,赵昊——倒是堂皇地运了功,调息时衣袍鼓荡,引得周遭一片低呼。
可那声势越大,越像烧得旺的柴堆,亮得扎眼,也灭得快。
慕容白不一样。
他连战六场,额角连滴汗都没渗。
旁观的人看得越久,眼神里的忌惮就越深。
到最后几场,那些原本挤在前排的身影悄悄往后缩了缩,兵刃握在手里,却没人再往前踏半步。
明知要输的局,谁还肯当桥板让人踩过去?
灯焰又爆了一下。
慕容白收回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内所有细微的响动:“他们想耗,就让他们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网子绷得再紧,也有松动的缝。”
“可那三个老和尚守了三十年。”
粗哑嗓子的人闷声道,“缝在哪儿?”
慕容白没答。
他侧耳听了听帐外的风声——北边来的,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亥时过了,山里的夜枭开始啼叫,一声,两声,凄厉地划开寂静。
“不在阵里。”
接话的是韦一笑,他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影子投在帐壁上,细长得怪异,“在人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三十年的搭档,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招往哪儿递。
可要是……有一个人慢了半拍呢?”
帐内再次静下来。
女人轻轻吸了口气,指尖从袖口探出半分,又缩回去。
她看向慕容白,后者垂着眼,像在数地毡上织纹的结节。
“少林寺划出这片营地,不是大方。”
慕容白忽然转了话头,“他们需要时间布置明日场边的人手——哪些人该站前面,哪些人该藏后面,哪些人的嘴该提前堵上。”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咱们在这儿安安稳稳住着,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算计。”
常遇春在帐外换了个站姿,铁甲鳞片摩擦出细碎的金属声。
夜枭又叫了,这次离得更近,仿佛就停在某顶帐篷的旗杆上。
“所以今夜不会有事。”
女人说,不是问句。
“不会。”
慕容白站起身,油灯的光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帐顶,晃动着,像只蓄势的兽,“他们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需要天下人都看着,少林寺是怎么用三十年的底蕴,压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他走到帐帘边,掀起一角往外看。
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大多熄了,只剩几处余烬泛着暗红。
巡逻的队伍正从西边转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惊起草丛里几只秋虫。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
“睡吧。”
他说,“明日太阳升起来之前,咱们都是客人。”
帐内几人陆续起身,衣料窸窣,矮凳挪动。
韦一笑最后一个离开,他掀帘时停了停,回头丢下一句:“后半夜我守。”
慕容白点了点头。
油灯被吹灭两盏,只剩最矮的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缩成小小一圈。
慕容白坐回矮凳,闭了眼。
耳畔是帐外渐远的脚步声、风声、虫鸣声,还有更远处,山寺晚钟的余韵,颤巍巍地融进夜色里。
丹田里的暖流仍在转,无声无息。
帐内灯火将几道身影拉长在毡布上。
殷天正的指节叩了叩矮几边缘,声音沉缓:“那三位……若老朽没记错,该是渡厄、渡劫、渡难。”
他顿了顿,“四十年前,他们便已不在寺中走动了。”
彭和尚抬起眼:“闭关四十载?”
“金刚伏魔阵。”
慕容白接了一句。
帐中霎时静下,只余油灯芯子噼啪的轻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三人同修,心意相通。
明日之战,非独斗,实破阵。”
周颠忽然嗤笑:“管他什么阵!咱们教主连波斯那帮使妖法的都收拾了,还怕三个老和尚?”
话虽如此,他攥着刀柄的手背却浮起青筋。
“不同。”
慕容白摇头。
他未多解释,只将茶盏在掌心缓缓转动。
温水透过瓷壁渗来微弱的暖,触感真实得让人清醒。”阵成则力合,分击必受其困。”
张中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教主之意,是要寻那阵眼的破绽?”
“阵眼不在人,在三人相连那一线。”
慕容白放下茶盏,瓷底碰着木案,发出闷钝的一响。”须有人牵制其二,另一人速破其一——但若牵制之人慢了半分……”
他没说完。
殷天正却已听懂,白眉下眸光骤锐:“老夫可担一路。”
帐外掠过风声,远处隐约传来少林夜钟,嗡鸣穿透寒雾,一声,又一声。
彭和尚望向慕容白:“教主已有计较?”
“计较是有。”
慕容白站起身,影子倏然倾覆半面营帐。”但变数仍在周姑娘。”
众人神色微动。
周颠脱口:“那峨眉掌门?她今日比武的身法……”
“诡迅有余,沉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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