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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翔需要的不是想,而是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的一个理由。许攸已经替他把所有的理由都摆在了台前,剩下的,只有吕翔自己的心了。
……
洪武二年四月,襄阳城迎来了开国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天还没亮,南门外的官道上便络绎不绝地有人赶来。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衣着华贵,仆从如云;有背着书箱的寒门书生,布衣草鞋,风尘仆仆。
有腰悬长剑的习武之人,虎背熊腰,步履矫健;甚至有须发皆白的老儒,被弟子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在人群中。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从交州到凉州,从辽东到益州,从明国的各州郡,甚至是从燕国与魏国控制的区域偷渡而来的。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襄阳城中的贡院。
大明的第一次科举,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帷幕。
说它仓促,一点也不为过!从去年秋天才开始筹划,到今年的春天便在各地举行县试、郡试、州试,各地的考场都是临时征用的官署和学宫,考官也是从各州郡紧急抽调的。
很多读书人甚至都来不及准备,考试的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家门口。但对于那些在燕国与魏国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子弟来说,这却是他们等待了半辈子的机会。
他们冒着被边关守军射杀的危险,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偷渡到大明境内。他们来不及参加大明各地的县试、郡试、州试。陈珩为此便特地下旨:凡从燕、魏来投的读书人与习武之人,可在襄阳直接参加一场资格试,通过者便可与大明的考生一同参加会试。
这一道旨意,让襄阳城中一下子涌进了数千名从北方来的士子和武者。客栈爆满,民房租赁一空,甚至连城外的寺庙都住满了人。
襄阳的百姓们大开眼界,从未见过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街头巷尾,随处可听见南腔北调的争论声,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会试分文举和武举,分别在贡院和校场举行。文举考策论、经义、诗赋,武举考骑射、步射、力量、兵书策论。
此外还有“特科”,专门选拔那些在器械改造、农事、律法、算学等实务方面有专长的人才。这个特科,是陈珩力主增设的。
起初还是有些儒生不以为然,认为“奇技淫巧”不足以登大雅之堂。陈珩只说了一句话:“若能造出射得更远、更准的连弩,能提高亩产的农具,能疏通河道的器械,这与攻城略地、治国安邦何异?”诸臣无言以对。
会试结束后,襄阳城中的客栈里,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考生。
一间临街的客栈大堂中,几个文士围坐一桌,茶壶里的水添了又添。
一个年轻的书生拍着桌子,面色涨红:“策论最后一题我似乎是答错了,问的是‘屯田之利弊’,我答成了‘均田之策’的,驴唇不对马嘴啊!”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书生安慰道:“兄弟莫急,策论只是其中一科,还有经义和诗赋呢。”
另一桌的几个武举考生则在争论骑射的成绩,一个黑脸大汉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骑射我跑了八箭,中了六箭,马马虎虎吧。”
对面的精壮汉子不屑道:“六箭也敢说?我中了七箭呢!”
黑脸大汉瞪眼怼道:“你那马是特别训练过的,我骑的那匹是从凉州新来的战马,还没驯服呢!”
楼上雅间,几个世家子弟正襟危坐,谈论的却是另一番话。
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和得意:“今年的策论,出得倒是中规中矩。家父曾与我说过类似的题目,我也算是早有准备。”
另一个穿着青色儒袍的青年笑道:“世兄家学渊源,自然不在话下。不像我等,只能靠自己苦读。”他嘴上谦虚,眼中却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贡院内,灯火彻夜不熄。太傅蔡邕、庞德公、刘晔等主考、副考官,正带领着一众阅卷官,昼夜不停地批改试卷。
试卷堆积如山,每一份都要经过初阅、复阅、校阅三道程序,才能最终定等。蔡邕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细读。
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提笔批注,时而搁笔沉思。庞德公坐在他对面,两人偶尔交换意见,低声交谈几句。
“这篇策论,格局宏大,但空谈太多,缺乏实际之策。”蔡邕将一份试卷放在左边。
“这篇倒是务实,然文字粗疏,看来出身不高。”庞德公将另一份放在右边。
刘晔负责武举试卷的评阅,他看过一份骑射成绩单,又翻看对应的兵书策论,眉头微皱:“骑射成绩优异,兵书策论却如同儿戏。此人有勇无谋,最多当个勇将。”
十日之后,所有试卷的初步评级终于完成。蔡邕、庞德公、刘晔等人联袂入宫,将批阅完成的试卷递交给了陈珩,由陈珩来确认最后的名次。
这是陈珩特意要求的——所有试卷在批阅时都糊了名、编了号,批阅官只知卷号,不知考生姓名。待评级完成后,再由陈珩亲自“拆弥封”,将编号还原为姓名,并最终确定名次。
蔡邕等人起初不解,陈珩解释说:“大明第一次科举,朕要看看,这天下的人才,到底出自何处。”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更深的用意——他要亲手调整录取名单,确保各个阶层都有人上榜。这个用意,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御书房中,陈珩一份一份地翻阅着试卷。文举前十名的试卷,他看得很仔细,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时而停顿良久。
这些试卷写得确实好,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文采斐然。然而他注意到,这前十名的卷子,除了特科之外,七八成考中的都是世家出身。
他们都是各地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寒门出身的也有,但寥寥无几。而平民黔首,最底层的百姓子弟,在文举上榜者中几乎是看不到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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