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高干苦笑，“往哪里突？北边都是明军，南边更是有明军的主力。东边是太行山，突过去了也是山中饿殍。”
    他扶着柱子，慢慢地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后的决绝，“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准备巷战。我高干……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祁县。”邓升张了张嘴，看着高干佝偻的背影，终究没有再劝。
    祁县城中，一片死寂。
    ……
    离石城外的雪比祁县更大，呼厨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明军阵列，面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城外的旷野上，明军两万余人列成三个方阵，中军是盾牌手和长枪兵，两翼是骑兵，后方是连弩手。阵列严整，旌旗鲜明，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座钢铁堡垒。
    呼厨泉已经无路可退了！西边是黄河，过了黄河就是河西高原，那里是鲜卑人的地盘。鲜卑人跟他们匈奴人世代为敌，过了河也是死路。向南是明军的后方，更是自投罗网。
    “为什么……”呼厨泉低声呢喃，声音中满是悔恨，“为什么要去惹南边的明帝……”没有人回答他。
    刘豹站在他身后，面色同样难看，嘴角紧紧抿着，眼中满是怨怼。他早就劝过呼厨泉不要掺和汉人的斗争，现在好了，明军兵临城下，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城下，一骑飞出明军阵前。
    高岳一身银甲白马，手持长枪，策马在城下绕着圈子，声音如同炸雷：“呼厨泉！你个找死的狗东西！竟敢抵抗大明，就知道偷袭的懦夫！可敢与我一战？”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字字句句砸在城头匈奴人的心口上。
    城头的匈奴兵大怒，纷纷怒骂。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匈奴千夫长拍马冲出城门，挥舞着弯刀，直取高岳，口中暴喝：“汉狗休得猖狂！丘林赞来取你狗命！”
    他是呼厨泉麾下有数的勇士，能骑善射，在部落中威望极高，此刻被高岳的挑衅激得血脉贲张，恨不得一刀将高岳劈成两半。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丘林赞的弯刀挟着风声劈下，刀锋在雪光中闪出一道弧线。高岳侧身避开，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丘林赞的咽喉。丘林赞猛地低头，枪尖擦着头皮掠过，削掉了一缕发丝。他惊出一身冷汗，反手一刀横扫，高岳竖枪格挡，刀枪相撞，火花四溅。
    丘林赞力大，弯刀压着枪杆向下压去，刀锋一寸寸逼近高岳的手腕。高岳猛地一翻腕，枪杆一拧，将弯刀弹开，顺势一枪刺出——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丘林赞来不及躲避，枪尖正中胸口，铁甲碎裂，鲜血喷涌。
    丘林赞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枪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从马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泥，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好——！”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气如虹。高岳举枪策马，绕城奔驰，枪尖上还滴着鲜血。城头的匈奴兵面色惨白，鸦雀无声。
    呼厨泉面色铁青地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明军挑在枪尖上游行，怒极反笑：“丘林赞……竟这么轻易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怒，转头对身后的万夫长浑邪柯下令，“带五千骑兵，冲一阵。我要看看，这明军到底有多大的成色？”
    浑邪柯抱拳领命，大步走下城楼。
    城门再次打开，五千匈奴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他们口中发出尖厉的战吼，弯刀在雪光中挥舞，战马四蹄翻飞，雪泥四溅。骑兵冲锋的气势无可阻挡，即便是最精锐的步兵，在面对数千骑兵的冲击时，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明军的阵列纹丝不动。
    盾牌手将大盾插入地面，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长枪，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集的枪林。连弩手在盾牌后方，箭矢上弦，等待命令。
    就在匈奴骑兵冲到距离明军阵前四百步时，前方的盾牌手与长枪手忽然缓缓向两边移去，露出了阵列中央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张辽麾下的重骑兵正在上马。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全身披挂铁甲，马背上端坐着重甲骑士，从头到脚裹在铁甲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些重骑兵正是陈珩倾尽全力打造的精锐，从当初他们在凉州对阵羌人的战绩就可以看出这些重骑兵的强悍。
    “重骑——冲锋！”张辽举起月牙戟，声音冷峻如冰。
    重骑兵开始动了，先是慢步，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铁蹄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是快步，然后是小跑，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着匈奴骑兵席卷而去。
    两股骑兵撞击在一起的瞬间，天地为之变色。
    匈奴骑兵的弯刀砍在重骑兵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重骑兵的长枪却如同刺穿纸张一般，轻易地洞穿了匈奴骑兵的皮甲和身体。
    一个照面，前排的匈奴骑兵便被成片地扫倒，战马惨嘶，骑士坠地，鲜血染红了雪地。浑邪柯在队伍中间，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道寒光从侧面劈来——张辽的月牙戟已经到了。
    浑邪柯举刀格挡，但张辽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月牙戟挟着千钧之力砸下，将浑邪柯的大刀砸飞，紧接着反手一戟，戟刃划过浑邪柯的脖颈，头颅飞上半空，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轰然坠地。
    主将阵亡，匈奴骑兵的阵型彻底崩溃。五千骑兵被张辽的三千重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战场上到处是残肢断臂和倒毙的马匹。
    呼厨泉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瞳孔猛缩，脸色惨白如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兵——刀枪不入，无可阻挡，撞上来的步兵被碾成肉泥，撞上来的骑兵被捅穿心脏。这哪里是骑兵，这分明是来自地狱的铁甲鬼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