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众人一愣！曹操也抬起头，看向杨修。
    杨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袁绍知道咱们为了‘解’并州之围而倾力出兵，必然乐见其成。他定然会出粮草支援，否则咱们打不下去，他的并州就真的完了。”
    “至于战马，可以向袁绍购买。他麾下的幽州与并州都是产马之地，战马多的是。就算袁绍不愿意，他麾下的审配与逢纪等人也会劝他同意的。毕竟，咱们离陈珩最近，能帮他牵制住陈珩的兵力。唇亡齿寒的道理，袁绍不会不懂。”
    曹操听完，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德祖说得不错。”他当即下令，让毛玠再赴邺城，与袁绍商议粮草和战马之事。毛玠领命，匆匆出堂。
    曹操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杨修身上，心中暗暗想道此子虽有才，却过于锋芒毕露。
    曹操又看向角落里依旧沉默的司马懿，心中更加不安，此人深沉内敛，心思难测，不知是福是祸。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了。南阳的战事，才是当务之急。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许都的冬夜，漫长而寒冷。而曹操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在绝境中搏命的火焰，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兖州、豫州、徐州残片，是他最后的家底。这一仗，他赌上了全部身家。赢了，或许能翻盘；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
    洪武元年十二月初，并州腹地烽火连天，而千里之外的南阳新野方向，另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烛龙司的密报如同雪片般飞入襄阳，最重的一份落在陈珩案头时，封泥完好，火漆上盖着只有烛龙司核心层才有的暗记。陈珩拆开密报，目光扫过几行字迹，嘴角微微上扬。
    “曹洪身边的亲信送出来的消息，”陈珩将密报递给身旁的郭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曹操要进攻了！”
    郭嘉接过密报，细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新野是南阳南面的门户，曹操若取新野，便可沿沔水南下，直逼襄樊。这一手，倒是打在我们的要害上。”
    陈珩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殿壁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许都一路划过宛城，落在新野的位置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慌张，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从容：“新野被曹操攻打，在我们的预案里。从我们拿下南阳的那一天起，就料到他不会善罢甘休。新野、樊城、襄阳，这条线他迟早要来碰一碰。”
    陈珩转过身，目光落在郭嘉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奉孝，你亲自去一趟前线。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郭嘉拱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陛下放心，嘉必不辱命。”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长袍带起一阵风。殿外的雪花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转瞬即化。
    ……
    并州，祁县。
    今日的风雪比往日更紧，明军的营寨绵延数里，帐篷顶上的积雪已经压了厚厚一层，炊烟在风雪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赵云站在了望塔上，手搭凉棚，望着远处祁县灰蒙蒙的城廓，眉头紧锁。他已经在祁县城下耗了太久，城中高干虽然被困，但三万人马据守坚城，粮草尚未见底，硬攻伤亡太大，围困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将军！将军！”一名斥候从南边策马狂奔而来，马蹄踏碎冰凌，溅起一路泥水。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徐晃将军的援兵到了！五万人，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了望塔上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穿透风雪，传到营帐中，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钻出营帐，互相询问，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五万援兵，那是整整五万生力军！加上城下的两万多人，明军在祁县城下就有了七万多人，而城中的高干只有不足三万疲惫不堪的守军，攻守之势将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赵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他快步走下了望塔，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向南迎去。
    风雪中，徐晃的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长龙，蜿蜒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甲胄上凝着一层白霜，士兵们的脸上虽然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前锋是张辽麾下的五千骑兵，徐晃骑在马上，看到赵云策马而来，远远地便抱拳拱手：“子龙，晃来迟了！”
    赵云还礼，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徐晃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番，笑道：“这祁县的高干，看来不好对付。”赵云苦笑：“三万精锐，据守坚城，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就是啃不下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过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五万援兵抵达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祁县城中炸开了。高干正在县衙正堂中与邓升商议军务，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分明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呐喊。
    很快，便有燕军来汇报说城外的明军又来了数万的援兵，看旌旗，不下五万之数！
    “援兵……明军的援兵……”高干的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他踉跄着从假山上下来，差点摔倒，被亲卫一把扶住。邓升赶来县衙，看到高干的脸色，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刺史，明军那边……”
    “五万，至少五万。”高干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邓升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实力差距太大了。
    城中的燕军虽然还有两万多人，但围困日久，士气低落，粮草虽然还能撑一阵子，可明军多了五万生力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七万。七万对三万，己方的援兵迟迟不见身影，这仗怎么打？
    “刺史，”邓升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趁明军立足未稳，今夜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