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上，那片标注着“明”的疆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占据了大汉的半个天下。
    而曹操的地盘，只剩下兖州、豫州的部分区域，以及残破的徐州西部。至于天子这张牌，随着袁绍和陈珩先后称帝，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牌，没有人再把那个傀儡皇帝当回事了。
    曹洪从武将队列中站出来，抱拳问道：“魏王，徐州那边怎么办？车胄将军还在彭城，明军陈兵城下，围而不攻。咱们要不要反攻？”
    曹操尚未开口，文官队列中便走出一人——杨修，字德祖，太尉杨彪之子，如今是曹操的主簿。
    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但此刻的语气却颇为恳切：“魏王，不可！徐州水网密布，漕运便利，明军的水军优势在徐州可谓如鱼得水。”
    “我军若反攻，粮草转运需经陆路，费时费力；而明军可沿泗水、沂水机动，随时断我粮道。且明军三路合围下邳时，兵力已达八万之众，如今虽然分兵，但主力仍在。依属下之见，不如固守彭城，以静制动。”
    曹操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司马懿，字仲达。他穿着朴素，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在打瞌睡，又仿佛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曹操问道：“仲达，你意下如何？”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属下赞同杨主簿的意见！徐州不可反攻，当以守为贵。”他说完，便又垂下眼帘，仿佛不愿多说一个字。
    曹操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道杨修和司马懿说的都是实情？徐州那个地方，水网密布，明军的水军来去如风，魏军的骑兵与步兵都施展不开。粮草转运要经过官道，而明军的战船随时可以沿着河道切断补给线。
    反攻？那不过是送死罢了。可是，徐州的钱粮，是曹魏的重要财源之一。丢了徐州，他的实力又要缩水一大截。兖州连年征战，豫州被明军蚕食，只剩下北部几个郡。再这么下去，不用明军来打，他自己就要饿死了。
    “鸡肋啊……”曹操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回到主位，提起笔，写下一道命令：“传令给车胄，严密把守彭城，不得有失。明军若来，绝不可出城野战，坚守待援即可。”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道命令，是催命符，也是定心丸。
    程昱这时上前一步，拱手道：“魏王，宛城那边，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曹操心头一动，抬眼看向程昱。
    程昱面色不变，继续说道：“明军的主力如今被牵制在并州，水军也在徐州，襄阳方向的兵力必然空虚。若等北边的战事结束，并州和徐州的明军回援，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待明军休整个一两年，届时他们必然北上，首当其冲的就是魏国。魏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程昱的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堂中诸将的议论。
    毛玠站出来，拱手道：“魏王，南阳以南，便是明军的新野防线。新野是襄阳北面的门户，驻军不过数千。只要破了新野，便可兵临樊城，渡汉水便是襄阳。”
    “明帝的根基在襄阳，若襄阳震动，他必然从并州与徐州调兵回援，到时魏王便可从容退兵，坐收渔利。”
    满宠也附和道：“仲德所言极是！明军主力尽在北线，南线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然而，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夏侯渊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魏王，咱们凭什么要帮袁绍？他在并州跟陈珩拼命，咱们在背后捅陈珩一刀，看似有利，可万一打不下襄阳，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呢？”他的话说得粗糙，却也不无道理。
    曹操沉思片刻，目光在堂中扫过，最终落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新野”的小小城池上。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坚定如铁：“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站起身来，开始点将：“夏侯渊、李通、张喜，你三人率许都两万精兵，即刻赶往宛城，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是为进攻做准备。”
    “妙才，你赶到宛城后，与曹仁率五万大军，从宛城南下，攻打新野。新野一下，全军即刻南下，直取樊城、襄阳！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然而，凉茂这时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让堂中瞬间安静下来的问题：“魏王，五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从何而来？南阳郡连年征战，府库早已空了。兖州、豫州的存粮，要供应许都的军队和各地的守军，根本拿不出多余的。没有粮草，大军寸步难行。”
    曹操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文官队列的前排——那里，荀彧的位置空着。自从曹操称王以来，荀彧便时常称病不朝。
    他不同意曹操称王，却也无法阻止。君臣之间，裂痕已深。此刻，曹操看着那个空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那个曾经为他筹划天下、被赞为“吾之子房”的荀文若，如今已经与他渐行渐远了。
    程昱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魏王不必担忧！属下愿去各大世家筹措粮草。”
    曹操点了点头，沉声道：“仲德办事，本王放心。尽量多筹措一些，切莫让前线将士饿肚子。”
    程昱虽然领命，但他心中却清楚，世家大族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出粮，是要回报的。曹操如今的地盘越来越小，筹码也越来越少，这一趟，不好办。
    凉茂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魏王，如今我军的战马损失严重。袁绍和陈珩都严禁战马外流，北方的马市基本断绝。若是再弄不到战马，不仅骑兵无法补充，就连虎豹骑都要变成步兵了。”
    曹操扶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这麻烦事，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他正要说话时，杨修却站了出来，面带微笑，朗声道：“魏王，此事不难，可以找袁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