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许导手段高明。”
    他扯了扯嘴角，“承蒙夸奖。”
    “就不怕哪天全撞在一起？”
    她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衬衫纽扣。
    “怕什么。”
    “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掌舵，从来不会翻。”
    ……
    夜色渐浓时，那些数字带来的凉意似乎被体温蒸发了。
    她又凑过来，睫毛扫过他下颌，带着某种不自量力的试探。
    然后毫无悬念地——
    被拖进更深的海域。
    次日片场，她的位置空着。
    拍摄照常进行。
    **后的男人看着镜头里的光影，想起原本的计划。
    该像对待之前那位一样，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可昨晚她仰起脸挑衅时的眼神，让他改了主意。
    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位是明码标价的交易，可以冷静地计算得失。
    而怀里这个看似清冷的傻瓜……
    他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钝痛如此熟悉。
    ……
    第三天他依旧没让她来。
    连续两日的缺席惹来了助理的疑问。
    面对镜子里脖颈处的痕迹，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细节，但眼角眉梢流淌的意味已经足够明白。
    助理瞥见娜札的神情，便明白有些界限已被跨越。
    她没有迟疑，立即将情况转达给了唐蓝。
    消息层层递送，最终抵达蔡义侬耳中。
    蔡义侬听完，只是不住地摇头叹息——那株鲜嫩青翠的白菜，终究是让人给摘了。
    五号那天，拍摄日程作了调整。
    白天的镜头全部完成后，整个剧组转入夜戏的准备。
    娜札遵守了承诺，在人前与许明维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导演与演员的身份界限清晰如旧。
    然而一旦周围再无旁人，她的目光便再也藏不住那份炽热，全然沉浸在恋情初绽的迷蒙光晕里。
    收工回到住处后，她总会寻个由头去敲他的门，动作轻悄，并不张扬。
    门一合上，没说几句话，她的手臂便环上了他的脖颈。
    许明终究没能把持住，却也未曾放纵。
    再美的容颜，再软的怀抱……终究不能误了正事。
    七日，又到了节目直播的日子。
    第四期播出时，关于杨超悦的议论声量陡然攀升，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
    直播才刚开始，与她实力相关的争论已冲上话题榜前列。
    这背后自然有孙利的手笔——不过每一步他都事先向许明通了气。
    对这位金主，孙利从未敢有半分怠慢。
    “宇宙三美”
    的人气虽不及杨超悦，却稳稳占据着第二梯队。
    尤其是吴萱仪……这一期许明再次给出了“5”
    的高分评价。
    她的名字与他的并置，迅速形成一个新话题，最高时攀升至热搜第四位。
    这又一次的公开肯定，让始终未能从程萧和吴萱仪口中得到明确答复的杜桦，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即便吴萱仪尚未踏出那一步，至少已经搭上了线。
    那么接下来，这孩子便值得格外关照了。
    不过，竟是吴萱仪最先接近了许明——这一点让杜桦有些意外。
    她并非惊讶于吴萱仪的选择，而是惊讶于这个结果本身。
    在她看来，无论容貌、身段还是硬实力，程萧都是三人中最出众的那个，理应更易引起许明的注意。
    谁曾想，被人抢先一步的，偏偏是吴萱仪。
    门被叩响时，许明刚划掉屏幕上一个陌生头像的好友请求。
    他拉开门，孙利站在外面，脸上堆着一种近乎窘迫的神色。
    “孙导？”
    许明侧身让她进来。
    孙利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挤出来：“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她停顿的间隙，许明已经坐回沙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鼓励反而让孙利脸上的尴尬更浓了。
    她吸了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杜桦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数据曲线、榜单排名、分成预估——这些数字在她脑海里翻腾。
    她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那几段旋律。
    如果拆开，每一段都足以撑起一张新面孔，换来三份收益。
    可现在，它们被捆在一起，只推了一个人。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种挥霍。
    她得做点什么。
    不能让这种挥霍继续。
    孙利的话说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我明白了。”
    他说。
    孙利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心——他这反应，太平淡了。
    “第五期，”
    许明抬起眼，“镜头比重你们按流程走就行。
    我这边，有我的安排。”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孙利还想再说什么，许明已经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是送客的姿态。
    走廊另一头，几个女孩聚在练习室门口低声说话。
    “你说……他是不是真喜欢甜的那款？”
    “张晗韵不就是么？还有吴萱仪……”
    “可程萧呢？程萧可不甜。”
    “但程萧有别的资本呀……”
    一阵压低的笑声。
    有人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仍未通过的好友申请界面。
    “算了，别试了。
    他根本不加人。”
    “说不定是没看到呢？”
    “那么多申请，一个个看过去？”
    声音渐渐低下去，散在走廊尽头。
    许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车辆。
    孙利刚才提的要求，他其实并不意外。
    这圈子里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人人都盯着他手里那点东西。
    音乐？才华？
    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是一串可以拆解、可以变现的数字。
    他想起杜桦前几天发来的合作意向，措辞热情，条件优厚。
    和孙利今天拐弯抹角说的事，本质没什么不同。
    都是想从他这里拿走点什么。
    夜渐渐深了。
    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许明关掉休息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模糊，平静。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门开时，里面站着个女孩——是程萧。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碰见他，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许老师。”
    许明走进去，站到另一侧。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练习到这么晚？”
    他问。
    “嗯，有些动作还想再抠一下。”
    程萧的声音很轻。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许明让她先走。
    程萧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夜色里，许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手机屏幕亮起，又一条好友申请。
    他划掉，关掉屏幕。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每个人都在计算，在权衡，在试探。
    他踩下油门，驶入那片光河之中。
    许明盯着那扇门板看了两秒，才伸手拧开把手。
    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块亮斑。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位年轻偶像。
    “许导。”
    对方先开了口。
    他侧身让出通道。
    门合拢时，铰链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房间里还残留着几分钟前另一位访客留下的香水味，现在又混进了新的气息——某种须后水的清凉感。
    “坐。”
    他指了指沙发。
    来人没动，只是站在房间**那盏落地灯的光晕边缘。”孙总让我再带句话。”
    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怕被墙壁听去。”分成的事，还能商量。”
    许明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室内的倒影，也映出窗外杭城夜晚的流光。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窗面。”回去告诉孙总，他的好意我领了。”
    话说得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但大话西游这片子，我自己来。”
    “许导，市场的事谁也说不准。”
    对方往前挪了半步，灯影跟着晃动。”多个人分担，总归稳妥些。”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
    玻璃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鹿鼎记那时候，孙总也没这么上心。”
    这话说得很淡，听不出情绪。”现在倒担心起风险来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微的嗡鸣，像某种背景音。
    “那……百分之十？”
    试探的语气。
    许明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明确。”不是数字的问题。”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上面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怎么凉了，带着室温的温吞。”是方向不同。”
    对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明白了。”
    转身往门口走时，脚步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回头说：“孙总说，随时等您电话。”
    门开了又关。
    许明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仰头靠进靠垫里。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吸顶灯的边缘积着一点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条无关紧要的推送。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刺眼。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金属外壳撞上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他闭上眼。
    鼻腔里还残留着两种香水混合后的余味，一种甜腻，一种清冽。
    耳朵捕捉到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听不清内容，只有断续的对白和配乐。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他等了三秒才起身。
    走到门边时，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下站着个高瘦的身影，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下半张脸。
    不是刚才那个人。
    也不是黄子涛。
    他握住门把，金属的凉意贴着手心。
    往下压，拉开。
    门轴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门外的人抬起头。
    一张陌生的脸。
    暗黄色头发从高领毛衣边缘散落下来，那件毛衣的剪裁让**的曲线比往日更显眼。
    她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脖颈到锁骨的弧度。
    “你看够了？”
    声音里压着恼意。
    门里的男人答得干脆：“没有。”
    “让我进去，就让你看个够。”
    她横了他一眼，侧身挤进门缝。
    自从那位助理姐姐离开后，两人说话越来越随意，他的视线也越发不加掩饰。
    “只看？”
    他作势要推上门。
    “那算了。”
    门终究还是开了。
    进屋后，他递过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