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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手握住门把时甚至能感觉到脉搏在掌心鼓动。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却不是她等待的那一个。
文永珊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刘……刘**?”
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完全僵在原地,手指还扣在门框上,关节泛白。
是啊,如果是他,怎么会按门铃?
他从来都是直接推门而入,密码锁的嘀嗒声早已刻进她的听觉里。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渴望蒙蔽了判断——她太想见到他了,想到忘了这世上还存在其他可能性。
可即便想过其他可能,她也绝不会料到,站在门外的会是这一位。
此刻,这位不该正与他依偎在某处,共享温存时光么?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艺菲的目光早已将她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确实是个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女人——她在心里默念。
“不请我进去?”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文永珊猛地回过神。
“啊……请、请进!”
她侧身让开通道,动作有些慌乱。
刘艺菲弯腰要去脱鞋。
“不用换的,”
文永珊急忙说,“直接进来就好。”
“还是换吧,”
对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可能会待得久一些。”
文永珊立刻蹲下身,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未拆封的拖鞋。
“这双……可能不太合脚。”
“能穿就行。”
换鞋的片刻寂静里,文永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轻而急促。
刘艺菲走向沙发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文永珊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个等待指令的侍从。
震惊与疑问在胸腔里翻涌,但她用力压了下去——她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然而下一秒,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悄悄投向客人的余光迅速收回,视线死死钉在地板的纹路上。
不能对视。
绝不能让她看出任何异样。
尽管这躲避,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门轴转动时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坐在客厅里的那个人影抬起视线——从玄关到沙发的这段距离,足够将新出现的身影轮廓描摹数遍。
此刻距离缩短至三米,观察便成了无需掩饰的常态。
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预料中的对峙没有出现。
这反而让等待者绷紧了神经。
经历过婚姻的人通常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她们不轻易显露情绪,可一旦决定出手,往往直接扼住要害。
今天来访本是为了试探,想看看这位合法伴侣对丈夫那些**韵事究竟持何种态度。
结果却像一拳打在棉絮上——对方竟摆出近乎恭顺的姿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闯入他人领地的不速之客。
太反常了。
目光滑过对方的肩线、腰身,最后落在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捕捉、分析。
这层温顺的表皮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然后,某个不自然的停顿被发现了。
再然后——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
是声音。
刚才坐下时,皮质表面发出的那种细微摩擦声,混合着弹簧受压的闷响。
和那通深夜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背景音如此相似。
那时还疑惑过,什么家具会发出那样规律又急促的声响?
现在答案摊在眼前。
根本不是什么床。
是这张沙发。
那晚电话另一端的所有暧昧声响,都源自这张此刻正承载着两人重量的沙发。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昏暗的光线,纠缠的身影,皮革承受重压时持续的**。
背脊忽然僵直。
仿佛有细小的针尖透过衣料刺进皮肤。
坐姿变得难以维持。
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没有听见对方开口,但那种被洞悉的羞窘已经烧透了耳根。
太丢人了。
以后绝不能再任由他在这种地方胡闹——不,是绝不能再允许他在胡闹时接听任何人的电话。
最终是来访者先找回了声音。
“人到了。”
必须打破这片黏稠的寂静。
也必须把对面那人从同样的联想里拽出来。
“白漉?”
疑问句里带着恍然的尾音。
点头的动作很轻。
原来如此。
正宫驾临——所以才会先来这里探路。
所有不合常理的谦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文永珊始终没开口询问,对方倒先抬起视线望过来。”你就不好奇我们碰面时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不好奇?只是怕问出口显得自己多嘴罢了。
“发生了什么?”
刘艺菲将手一摊。”还能怎样?被她请出门了。”
她随即换上一种混合着玩笑与探究的语气,“话说回来,今天如果我没来,陪他过情人节的人就该是你。
去见白漉的也会是你。
换成你的话,也会被请出来吗?”
文永珊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不必她请。”
“她若出现,我会自己离开。”
刘艺菲的眼睫微微敛起。
这算是手段高明,还是根本无心争夺?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那么中意你,前些日子夜夜都和你待在一块儿。”
文永珊顿时急了。
“别……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做样子给他看的。”
她声音低了些,“我只是……不想和你们争。”
那双眼睛仍微微眯着。
“今早你悄悄离开,避免和我打照面,也是因为不想争?”
“是。”
文永珊答得斩钉截铁。
昨夜她确实下了决心要与刘艺菲见面,想瞧瞧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若真如她所料,那么往后只需留意白漉一人便好。
可晨光醒来再一想,又觉得这般举动太过轻率。
今天日子特殊,刘艺菲满怀欣喜地赶来,若见到自己,难免会不痛快,以为她是来争宠的。
于是她改了主意,决定将这一整天完整地留给刘艺菲和许明。
等情人节过去,明天、后天、往后的日子,再寻机会与刘艺菲相见也不迟——反正许明提过,刘艺菲这次来,恐怕是要在这儿过年的。
要说离开时心里没有半点难受,自然是假话。
她原本已经悄悄描摹过这个情人节、这个春节只属于她和许明两人的画面,谁料刘艺菲突然出现。
但难受归难受,她的退让是心甘情愿的。
倘若这样能换来刘艺菲接纳自己的存在,那么她这段感情的路,便算是走完一半了。
刘艺菲注视着那双坦然迎向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清亮。
她终于舒展眉眼,轻轻笑了。”别站着了,坐吧。
我也不是什么正宫,和你一样——若是那位来了,同样得乖乖让位的。”
这一笑,像暖流般化开了文永珊胸腔里所有紧绷的弦。
她连忙问:“那你用过饭了吗?”
“一口都没吃。”
“那……我们一起做点吃的?不过我手艺不大好。”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餐桌旁的对话。
两人同时放下筷子。
文永珊先站起来,刘艺菲慢了半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筷子。
推门进来的人带着室外的凉意,肩头沾着未化的雨星。
“你怎么……”
文艺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文永珊已经走到玄关,目光扫过对方空无一人的身后。”白姐呢?”
许明反手带上门,鞋底在地垫上留下潮湿的印记。”家里有急事,赶晚班飞机回去了。”
他说话时视线掠过餐桌——三副碗筷,其中一副干干净净摆在主位,没人碰过。
厨房飘来菌菇汤的余温。
文永珊炖汤时习惯加两片香叶,此刻那股微辛的暖香正从砂锅盖沿的缝隙里渗出来,混进骤然紧绷的空气。
“什么急事能让她今天走?”
刘艺菲仍坐着,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很轻的三下。
“她母亲住院。”
许明脱下外套,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视频确认过,不是借口。”
文永珊折回餐桌边,开始收拾那副多余的碗筷。
瓷勺碰着碗壁,叮一声脆响。”那你没跟着去?”
“她不让。”
许明走到窗边,窗外路灯的光晕被雨雾晕成毛茸茸的橘黄,“说有些事得先处理干净。”
“处理”
两个字落得很重。
刘艺菲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得像呛到。”所以我们现在是待办事项?”
没人接话。
文永珊把洗净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弧面滑落,在池底积成一小滩。
她背对着客厅开口,声音被流水声冲淡:“你带刘姐去你那儿吧。
我这儿……床单都没换新的。”
许明转过身。
刘艺菲终于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拖长的**。”我住酒店也行。”
“雨太大了。”
许明说。
窗外适时传来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的闷响,密集得让人心慌。
三人之间隔着一盏吊灯的光。
灯影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削得锋利,投在墙上的影子却糊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文永珊关掉水龙头,寂静猛地灌满房间。
“那……”
刘艺菲的视线在地板纹路上游移,“客随主便。”
许明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刺破僵持。”车停在地库。
十分钟后下楼?”
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眼睛却看着文永珊。
她擦干手,毛巾叠成方正的小块。”我收拾一下厨房。”
钥匙被搁在鞋柜上。
许明走向门口时,刘艺菲忽然问:“白姐母亲……严重吗?”
“视频里在吸氧。”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但她父亲声音很稳。”
门开了又关。
玄关重新暗下来,只剩厨房透出的方型光块。
文永珊站在光里,慢慢解开围裙带子。
布料的褶皱在她指间舒展,像某种缓慢的投降。
刘艺菲无法接受与白漉和文永珊共同分享一个伴侣。
然而要她在床笫之间真正面对那样的场面——
她绝无可能。
不必细想,倘若此刻表露半分犹豫,今夜留宿文永珊处,那人定会千方百计将她们拢到同一张卧榻上去。
文永珊那声轻柔的“刘姐姐”
,早已替那狡猾的家伙扫清了最棘手的障碍。
……
三十分钟悄然流逝。
不出所料,许明仍是独自领着刘艺菲踏出了文永珊的房门。
文永珊与刘艺菲同样,虽默许了这般暧昧关系,却仍不敢随他同去。
那人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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