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45
一个习惯停在原地的人,怎么会和那个永远在奔跑的身影并肩而行?
但那条动态像枚投入湖心的石子。
在合约即将到期的节骨眼上,这样的流露绝非偶然。
蔡义侬试探着拨通了电话,听筒那端的语气比预想中柔软。
于是所有顾虑都被抛到脑后,她连夜把唐蓝从片场叫了回来。
唐蓝是看着那姑娘从新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两年前正是她们两人并肩,才勉强留住那颗心。
如今她们要再做一次。
时间在指缝里漏得飞快。
昨天合约正式到期,两顿饭,两次婉转的交谈,答案始终悬在半空。
蔡义侬知道杨蜜那边一定也收到了风声——以那位对机会的敏锐,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
她们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
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窗外的光。
蔡义侬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碎片:练习室镜前的汗水,深夜对戏时的台灯,庆功宴上碰杯的脆响。
然后她想起吴奇陇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身影,像一道无声的界碑。
唐蓝忽然轻声开口:“如果这次还是……”
“没有如果。”
蔡义侬打断她,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只能往前走。”
窗外重新亮起时,霓虹灯牌的光斑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唐蓝的也是。
她们轮流开口,话语里裹着恳切与权衡,试图在今晚抹去那份摇摆。
窗外夜色渐浓,包厢里的灯光却亮得有些刻意。
蔡女士知道时间不多了——对方现在已是自由身,圈内早有风声。
就算那位杨**暂时没动静,难保不会有别人带着剧本和合约找上门来。
电视剧这条路已经走到顶峰,若是其他公司用电影资源作饵,难保不会心动。
她甚至主动将分成条件又松了松。
可对面的人只是握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始终没有点头。
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曾经红极一时,近年靠一部清宫戏重新回到众人视野。
蔡女士抬起眼,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涩。
如果没有这个人,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就像公司里那位姓胡的男演员,从出道至今未曾离开。
她太清楚这男人的算盘:两年前坚决反对续约,嘴上说着自立门户才好,其实不过是想把人和她背后的价值全数收进自己公司的口袋。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唐蓝适时地沉默下去,蔡女士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她想起早些时候那些试探性的询问,关于是否另有更好的条件。
对方倒是坦率,摇了摇头。
那时她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坚定了必须留住这个人的念头。
即便公司里那位异域面孔的新人,在演完某个角色后注定会迎来人气的飞跃,足以撑起门面。
可是——谁会嫌自己手里的王牌多呢?尤其是这样级别的演员。
若能留下她,再加上即将崛起的新人,公司日渐黯淡的处境或许真能扭转。
她甚至暗自构想过,照着眼下流行的大女主戏路,借这两人的势头,说不定能让公司重回十年前的黄金时期。
更何况,公司里还坐着一位国民度极高的男演员。
留住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怕只怕那位杨**突然改变主意。
若真对上,自己先前打过的感情牌已失效,胜算渺茫。
就算此刻把唐蓝叫到身边助阵,恐怕也无力回天。
今晚她本是抱着极大诚意来的。
却终究出现了变数。
严格来说,这不算意外。
车灯划破停车场昏暗的界限,引擎低鸣着将封闭空间里的滞重空气甩在身后。
唐蓝松开方向盘,目光短暂地掠过身旁的蔡义侬。”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混在轮胎碾过减速带的轻微震动里,“她为什么始终不肯点头去他那边?”
蔡义侬没有立刻回应。
车窗外的流光断断续续映亮她的侧脸。
这个问题像一枚沉在心底的旧石子,两年前她亲手投下,如今又被水波推回眼前。
那时她主动递出续约的纸页,拉上唐蓝,用过往的情分织成一张网。
可她看得分明,网**的那个人,心里早筑起了堤坝。
那人性情淡泊,像水,看似随容器改变形状,一旦认准流向,任你如何疏导或阻拦,都只会沉默地绕开。
她会用别的方式弥补绕行留下的空白,但决不会调转方向。
倘若当年她真的决心独自启程,那么她们所有的挽留与计算,都将瞬间失去支点。
“你问得不全对。”
唐蓝再度开口,语气里掺进更具体的困惑,“如果两年前是顾虑感情未稳,不愿将前途系于一人之手,那么如今法律与誓言都已将他们绑在一起,为何仍拒绝并肩?即便她自己无意征战,可他终究已是她的配偶。”
蔡义侬倏然转过脸,视线如针般刺向唐蓝。”你是觉得……他们之间那道裂缝,已经深到足以影响这种决定了?”
她没有等到言语的确认,只捕捉到对方唇角一丝未加否认的紧绷。
城市霓虹透过玻璃,在蔡义侬眼底投下流动的色块。
她将视线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灯火。”也许吧,”
声音近乎自语,“但以她的稳重,不该拿这种事赌气。
前几天我和她碰面,她流露出的那种倦怠,和两年前如出一辙——还是不愿朝他靠拢。”
“那她究竟要什么?”
唐蓝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皮质座椅,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若真贪图安稳,留在旧巢无疑最省心力。
可今晚餐桌旁,当那个男人尚未粗暴闯入之前,她分明从刘师师游移的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去意。
尽管那犹豫像薄雾般笼罩着她。
蔡义侬合上眼,深深吸进一口空调吹出的、带点塑料味的凉气。”猜不透。”
她最终说道,每个字都透着疲惫,“尽力了,便只能等待。
结局如何,终究是她自己的手来写。”
车厢重归寂静,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哼。
先前饭桌上的画面却挥之不去:门被猛然推开,那个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闯进来,眼神锐利得像已剥开所有伪装。
他毫不迂回的话语,伸手欲将人带走的姿态,瞬间冻僵了席间所有的声音,把她们三人晾在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里。
那种自以为洞察一切、不容分说的姿态,的确令人喉头梗塞。
而更早一些,在私下的抱怨中,类似的厌烦早已滋生——针对那个总是带来变数与不快的身影。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场本该平和的商谈,最终仍以弥漫的尴尬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唐蓝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蔡总正从皮包深处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指尖悬在了半空。
五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
“蔡总?”
唐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副导演罗文压低的嗓音:“许导当场摔了剧本。
娜札跑出去的时候,片场所有人都站着没敢动。”
他停顿了两秒,“我从没见过那种场面。
许导说今晚收工,明天……明天会不会换人,谁也不敢保证。”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嘶嘶声。
蔡义侬闭上眼睛,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三千万违约金的数字在脑海里翻滚,随即被另一个画面覆盖——去年颁奖礼后台,那个年轻导演笑着推开投资方递来的雪茄,说“我的戏只认镜头里的眼泪,不认合同上的数字”
“掉头。”
她突然开口,“现在就去横店。”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叫。
唐蓝在后视镜里看见蔡总正在翻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
“先别联系娜札。”
蔡义侬的手指停在某个号码上方,“直接找许明的制片主任。
就说……糖人愿意追加三成预算,但必须今晚见到导演本人。”
窗外夜景开始加速倒退。
高架桥的灯光连成流动的金线,唐蓝瞥见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距离横店还有四小时车程,而剧组的夜戏通常会在十一点前收工。
“来得及吗?”
她忍不住问。
蔡义侬没有回答。
她正在删除手机里所有与刘师师相关的行程提醒,一条接着一条,动作快得像在拆除**的引线。
当最后一条备忘消失时,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
“开快点。”
她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让许明看见道歉的诚意——不是用嘴说的那种。”
车速表的指针向右偏转。
唐蓝握方向盘的手心渗出了薄汗,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签约那天,娜札在会议室里小心翼翼触碰合同纸页的模样。
那时窗外正在下雨,女孩抬起头问:“蔡总,我真的能演好吗?”
当时蔡义侬怎么回答的?
“演不好也得演。”
此刻的蔡义侬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重复,“糖人输不起第二次了。”
手机突然震动。
罗文发来一条新信息:“许导房车还亮着灯,但助理守在门口。
要硬闯吗?”
蔡义侬打字的速度快得像在敲击摩斯密码:“等。
买热咖啡送去,就说唐蓝二十分钟后到。
别提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车厢里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喂?”
接电话的是个带着睡意的男声。
“王制片,抱歉这么晚打扰。”
蔡义侬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另一种质地,温和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听说许导今晚不太舒服?我这边刚好有位老中医……”
唐蓝悄悄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她听见后座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蔡总应该是在看那份备份的演出合同,第三页第十七条用加粗字体写着:“若因演员主观原因导致拍摄中断,制作方有权单方面调整戏份分配。”
雨刷器开始左右摆动。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还有多久?”
蔡义侬问。
“三小时。”
唐蓝顿了顿,“要不要先让剧组的人去找娜札?万一她……”
“不用。”
蔡义侬打断她,“让她自己待着。
现在去找,许明会觉得我们在教她演戏之外的功夫。”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群里弹出的消息:有人拍到了娜札跑出拍摄基地的照片,像素很糊,但能辨认出那件浅蓝色的戏服外套。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