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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可对于阿珂的人选……许明至今毫无头绪。
他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名字:那位常穿旗袍的女演员、来自西北的异域面孔、演技灵动的青衣、明艳大气的西域姑娘……但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又枯坐了十几分钟,他索性不再纠结。
实在不行就公开试镜吧。
把想到的几位都请来,挨个看看。
如果都不合适,说不定能从其他公司推荐的人里找到惊喜。
既然要开放选角,他自然不会只盯着那几位——得多方邀请,好好挑一挑。
这也算表明态度:他不是想独吞蛋糕。
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就看各人本事了。
……
虽然开业仪式办得简单仓促,许明还是请了些人来。
吴猛达和陈白祥是早就定下的。
自从《鹿鼎记1》爆火之后,找上两人的经纪公司不少,但都被回绝了。
拍摄间隙里,许明曾对那两人提过一嘴。
他说自己迟早要开公司。
要是信得过,不妨等一等,到时候签到他这儿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睛亮得灼人:“我没诓你们。
等《鹿鼎记》上了,你们准红。
到时候,捧着钱找上门的人不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选我,我担保你们不吃亏。
不选……也没事。
朋友还是朋友,往后有合适的角儿,我照样想着你们。”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没犹豫,当场就拍了胸脯。
他们说,真要有那天,一定跟他。
别人谁来都不好使。
后来戏火了,预言成了真。
各色娱乐公司的邀约雪片似的飞来,两人却真就一个没接。
他们空着手,等着许明那边开门挂牌。
他们不晓得的是,许明嘴里那番“尊重选择”
的漂亮话,说完他自己就悔青了肠子。
那不过是场面上的应酬,当不得真。
尤其是吴猛达——许明心里门儿清,这人是老天爷砸下来的宝贝,可遇不可求。
但那股懊恼没持续多久,又被他自个儿按了下去。
他想,话既出了口,就得认。
他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是领路的人。
倘若他们选了别处,那便是人品上过不去。
往后,再合作便只谈片酬,银货两讫。
只要价码开足,还怕请不动人?
好在,这两人是记情的,也是守诺的。
他们真就在那儿等着。
当然,等归等,该付的酬劳一分也省不了。
他们念旧情,许明也不会亏待。
只是这钱给出去时,心里更舒坦些。
况且签了公司,即便做不了主角,稳稳当当的金牌配角也跑不了,照样是棵摇钱树。
怎么算,都是两边得益。
除了吴猛达和陈白祥,那天饭桌上还坐着白漉、张晗韵和文永珊。
席间,白漉的目光总似有若无地往文永珊身上飘。
那视线不重,却磨人,文永珊被她看得坐立难安,背脊一阵阵发紧。
她垂下眼,借着夹菜的间隙,不住地用余光向许明递去求救的信号——你倒是管管她呀?
没等许明有什么动作,另一个人先开了口,替文永珊解了围。
来人是吴启南。
文永珊的丈夫。
白漉的目光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玻璃杯沿。
文永珊正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却忽然僵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这人……”
张晗韵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飘在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里。
桌布另一侧,吴猛达与陈白祥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他们上回因故离组,错过了某些传闻。
此刻那些窃窃私语又浮了上来——关于文永珊那位据说很体面的丈夫,关于他如何风度翩翩,如何让许多眼睛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甚至有人说过,若是自己得了这般眷顾,定会日日小心供奉,绝不让半分不快沾染那身昂贵的西装。
现在那人就站在灯光下。
头发梳得整齐,西装每一道折痕都恰到好处,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
确实符合那些描述。
但吴猛达垂下眼,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茶杯把手。
陈白祥则向后靠进椅背,视线掠过那张精心打理的脸,落在更远处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上。
许明正低头看手机,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鞋面上沾着一点拍摄现场带来的灰。
没有香水味,没有名表闪烁,可某种更扎实的东西从他放松的肩线里透出来。
像午后晒透的石头,温热、实在,伸手就能触到。
吴启南已经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转向文永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思念与温存。
然后才将脸转向主位。
“实在对不住,许导。”
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精心摆放过的物件,“事情一件接一件,三点前根本抽不开身。
一结束就赶最近一班飞机过来了——幸好,总算没错过这顿饭。”
他说着抱歉的话,语调却平稳如陈述业绩。
连眼神里都找不到半分歉意的影子,反而透着一种完成某项任务后的从容。
吴猛达与陈白祥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都带着不解。
张晗韵的视线也落在同一处。
道歉这件事,要么诚恳地做,要么干脆不做,这种含糊其辞的话说出来,反而让桌上的空气凝住了。
白漉的眉心微微蹙紧。
这人特意把吴启南请来,难道打的是那个主意?如果真是那样,之前执意要签下文永珊、对她种种照顾,便都说得通了。
文永珊心里也绕着一团迷雾。
不过她困惑的并非吴启南那番似歉非歉、反倒像施恩般的言辞;她困惑的是更早之前的事——吴启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这就是许明口中所谓的“惊喜”
?
她清楚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像染上戒不掉的瘾,对这个男人几乎无法抗拒。
可因为身上还披着白漉的外套,昨天接到许明通知她今天必须出席开业仪式时,她还是硬着心肠回绝了。
她明白出席意味着什么。
一旦签了约,往后就更难从许明的掌心里挣脱了。
但许明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必须来。
他还压低了声音说,来了会有惊喜。
然后不等她再开口,通话便断了线。
那一夜她没合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往后可能发生的画面:比如她和许明在房间里……白漉忽然推门进来撞见。
真到那时,她还有什么脸面对白漉?现在其实已经对不起她了。
她贪恋许明那种不由分说的强势,也沉溺他偶尔流露的真切,可她从来不想插足别人的感情。
假如许明身边没有别人……就算不给任何名分,她也愿意签下那份合约,暂时维持一段既非恋人、也非纯粹伙伴的模糊关系。
等他将来有了正式的女伴,再悄悄退出就好。
但现实并非如此。
所以她真的不想来。
然而今早手机一震,收到许明发来的微信提醒时,她竟鬼使神差地出了门,甚至下意识选了黑色**。
见到白漉的那一刻,心虚得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模样落在白漉眼里,却成了冷淡与疏离。
再加上许明之前明白表示要签她,以及那些过分的关注,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一整天下来到饭桌上,白漉的目光总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文永珊如坐针毡,只盼这顿饭快点结束,甚至想立刻起身逃走。
可她万万没料到,多出来的那个空位,竟是留给吴启南的。
吴启南出现之后,她那份心虚忽然淡了,剩下的只有不断盘旋的疑问:这难道就是许明说的惊喜?是他把吴启南叫来的?
文永珊的疑虑并未消散。
那个问题仍盘踞在她意识深处,像根细刺扎在指尖——若真是许明将吴启南唤来,是否意味着某些她尚未看清的布局早已展开?
事实确是如此。
邀请函由许明亲手发出,名义是请对方为开幕仪式执剪。
可吴启南的回复裹着层傲慢的糖衣,只说事务缠身,或许能在宴席开始前勉强赶到。
如今想来,这般姿态倒也不难解读。
看透之后,许明对眼前人那副故作歉然的模样便不再感到意外。
他适时扬起笑容,替对方将未尽之言铺成了台阶:“您这话实在折煞我们了。
能拨冗前来,已是我们的荣幸。”
菜单被推向桌对面,“不知您的口味,菜还未点。
若有怠慢,还请您海涵。”
许明的谦逊令吴启南十分受用。
过去两日费尽心思的周旋总算没有白费——这撞了大运的年轻人终究被绕进了他的语境里,甚至将他视作那座娱乐版图不可或缺的支柱。
想起先前对方那种敷衍而疏离的态度,吴启南心底泛起更鲜明的快意。
他接过皮质封面的册子,目光先掠过吴猛达与陈白祥怔忡的脸,又转向白漉和张晗韵同样茫然的眉眼。
他们合该露出这样的神情。
在他们眼中宛若神只的天才,面对资本运作的规则时,也不得不对他躬身示好。
会创造财富算什么?让财富自我繁衍才是真正的法则。
最后他看向文永珊,声线刻意放柔:“夫人想吃些什么?”
文永珊侧开脸,视线避开许明所在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心虚攥住了她,仿佛怕被谁窥见思绪。
她匆匆应道:“你定就好。”
许明嘴角噙着未达眼底的浅笑,观察着吴启南这番表演。
这倒出乎他的预料。
是这两日忽然醒悟了?察觉身边人的珍贵了?既想从他这里谋取利益,又不愿松开婚姻的绳索?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兄弟,这可就有些逾越游戏的边界了。
隔壁房间里属于你的气息还未散尽呢,此刻反悔——是不是迟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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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猛达与陈白祥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脸上读到了困惑。
即便来者是集团董事长,许明也从不曾这般放低姿态。
白漉与张晗韵亦暗自讶异,她们所认识的许明,骨子里压根没有逢迎的基因。
文永珊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个男人从来不是会说软话的性子。
哪怕四下无人,他也绝不会为了图谋什么而刻意讨好谁。
倘若他真存了那份曲意逢迎的心思,当初又何必向她坦白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一边用甜言蜜语哄着她,一边在外头寻些别的慰藉,岂不更省事?张晗韵虽与他相识不久,却也在心底认定了这一点——许明骨子里就缺了那根谄媚的筋。
所以此刻饭桌上的情形,才让在座的人都暗自愕然。
他今晚是怎么了?莫不是撞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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