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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这个当口，许明向所有人摊了牌。
    他不打算找合伙人。
    也不准备签给任何一家公司。
    他要自己搭起一个全新的台子。
    他想直接站到棋盘的另一边去。
    为什么说“直接”
    ？因为像他这样头一回出手就掀起巨浪的新面孔，以前不是没有过。
    徐征有过，陈之城也有过，还有吴惊。
    吴惊那部《战狼2》虽然是他第三部片子，可头一部《狼牙》悄无声息沉了底，第二部《战狼》只是溅起些水花，算不得惊天动地。
    所以圈内人提起时，常把《战狼2》当作他真正意义上的开端。
    前面那两位不必细说。
    作品一炮而红之后，谁不想换个位置坐坐？可他们都没像许明这样决绝。
    他们是先向既有的规则微微躬身，借力换取更多筹码，再慢慢直起腰杆，一点一点把话语权攥进手里。
    握紧一些，便再要得多一些。
    如此反复，才终于走到今天，成了许多人仰望的背影。
    至于吴惊——五十六亿九千万，差一点就碰到五十七亿的线。
    华语影史里至今没人越过这座山。
    往后数几年，或许十年，这纪录恐怕还会立在那儿。
    如此耀眼的战绩，他也没有单枪匹马去闯。
    他选了和亿达影视并肩，一起成立新公司。
    控股权牢牢握在亿达手中，吴惊只安静地分走属于他的那份红利。
    可你许明呢？
    你推开了所有伸过来的手。
    你用自己的钱，百分之百地，撑起了一个全新的名号。
    这不是一步跨过去，又是什么？
    你不让那些庞然大物进入你的领地，它们自然也不会带着你游戏。
    除非——除非你往后的每一部片子，都能像这次一样，甚至更好。
    好到让它们不得不低下头，千方百计要挤进你的门里。
    但这现实吗？
    你真当自己是点石成金的神仙？
    没人看好。
    许多声音在暗处摇头，说他是在往悬崖边上狂奔。
    可奇怪的是，消息刚散开的那几个小时，许明的电话还是响个不停。
    道贺的，寒暄的，试探的。
    一句句恭喜从听筒里涌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下一部、下下部片子会不会砸，谁也不知道。
    第二部作品必然不会如此。
    倘若许明能将前作六成水准延续到续集之中，盈利便不成问题。
    尽管众人并不看好他长远的发展，但眼下若能促成合作，他们仍乐意暂时登上这艘船——待到续集尘埃落定，再决定去留也不迟。
    拨出电话时，他们心里清楚：许明如此隐秘地筹备，又突然宣布公司成立，摆明了不愿旁人分走续集的利益。
    这通祝贺多半只是徒劳。
    可一句恭喜终究没有损失。
    倘若留下几分好感，将来他改变主意需要伙伴时，或许会先想起这个电话。
    有人致电，便有人亲自登门。
    来访者却让许明有些错愕。
    他选在今天开业，并非因为黄道吉日——只是前日办妥所有手续，昨日订制的办公桌恰好送达，便随意定了日子。
    他原以为这般低调行事，不会有人特意前来，至多收到几通电话罢了。
    这态度本已表明：他无意举办隆重仪式，只愿静默启程。
    偏偏有人来了。
    不是杨蜜。
    这让他再度感到意外。
    那会是谁？
    推开门的是一新娱乐的杨单纯。
    这位体态丰腴的女子竟如此执着。
    她走进办公室便热络地寒暄起来，一口一个“姐姐”
    自称着，仿佛早已是熟稔的旧识。
    若非正值开业，许明实在不愿应付这般场面。
    好在她的热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小时的祝贺与叮嘱——诸如日后公司若有疑难尽可找她云云——之后，她便笑着告辞了。
    许明明白杨单纯为何不请自来。
    他那暗黑三部曲问世后，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在音乐上的锋芒丝毫不逊于电影。
    杨单纯自知难以在影视领域分得羹汤，便将目光转向了旋律之间。
    方才谈话间，她似是无意地提起：公司里许多艺人都在循环他的作品，不少新人更是听得入了迷。
    许明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以冷灰为主色调的房间。
    这种格调确实合他的心意。
    不过最让他满意的，还是眼前这张特制的桌子。
    当初他提了几个细节，厂家便依样做了出来——桌面比寻常款式高出十公分，恰好能遮住一个蹲伏的成人；下方留出的空间也格外宽敞，足够让人从容屈身或跪坐其间。
    尤其重要的是，这处凹陷并非两面敞开，外侧封了挡板。
    至于为何要定制这样一件家具……许明没少浏览那些关于秘书或上司的轶闻片段。
    倘若有人突然推门，只需往桌下一隐——
    简直天衣无缝。
    电话铃又一次响起。
    临近傍晚，公司开业已过了半日。
    道贺的讯息似乎总赶不上最早的时辰。
    他瞥了眼屏幕，却是那位长辈的号码。
    “三爷。”
    他按下接听。
    “你这孩子……”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
    老人确实没料到许明会选择自立门户。
    他对许明的近况并非一无所知，原以为先前的拒绝只是待价而沽的手段，想争取更优厚的条件。
    谁知这年轻人竟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你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吗？”
    “当然清楚。”
    许明的语调很平静，“可若不冒险，还算是年轻人吗？”
    **运作，自负盈亏，意味着所有压力都将落于一人肩头。
    若是与资方携手，即便作品失利，除却声名可能受损，实际并无太多损失。
    不过他也明白，在旁人眼中，《鹿鼎记》续集几乎注定成功。
    由自己投资，无非是盈利多寡的区别——这一点，他相信对方同样心知肚明。
    前作的光芒太过耀眼，续集只要平稳呈现，票房数字便不会难看。
    就像曾经那部斩获五十亿的动画，哪怕后续作品角色重塑、水准参差，仅凭着系列的名号，依然能在档期内激起波澜。
    票房数字最终定格在十七亿。
    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不低。
    对面的人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摊开晾在那儿——第二部只要按部就班，收回成本根本不算个问题。
    无非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那么，话里藏着的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在他拍完那部续集之后。
    坐在对面的人认为，那之后的路，才真正需要掂量。
    资本向来是嗅着利益聚集的兽群，一旦察觉有人想独占整块鲜肉，下一次便不会再靠近围栏。
    片子若是成了，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若是砸了，先前被挡在外头的那些，不趁机扔几块石头都算客气。
    这几乎是在亲手掐断自己往后所有的可能。
    接下来的话音，恰好印证了这个猜测。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某种长辈式的、不容置疑的温和，“可也得知道，独木难成林。
    你说呢？”
    他点了点头，应得很快：“我明白的，三爷。”
    “我自己弄个公司，倒不是想把整张饼都吞下去。”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个人走夜路容易撞见鬼，这道理我懂。”
    停顿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正巧，我本来也打算找您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发行方能引荐？”
    电话那头爆出一阵笑声，浑厚，带着点洞悉一切的调侃：“滑头。
    人我这儿当然有，不过你真舍得把发行这块的油水分出来？”
    “九个点。”
    他报出数字，嘴角还挂着笑，话音却斩钉截铁，“不能再多了。”
    从京城返回的航班上，他就盘算过这件事。
    提前分账的流程已经问清楚，公司的筹备也该提上日程。
    之前卖出版权的款项，扣去置办房产、以及分别划给两位合作者的那两笔，剩下的数目在魔都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办公场地都撑不起来。
    安影那边答应得异常爽快，几乎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
    怎么可能不答应？总票房三十七亿五，对方仅仅负责发行环节，抽走八个点，到手就是三亿——几乎是白捡的巨款。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过，不如把剩下的资金全押上，自己吞下一家发行公司。
    除了院线分成、必须缴纳的基金和税款，其余全部收入囊中。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吃独食的狼，最后总是死在荒野里。
    既然要让，就得让给最粗的那条大腿。
    话虽如此，当“九个点”
    真正说出口时，胸腔里还是猛地抽了一下。
    三十亿的九个点，那是两亿七千万。
    足够压得人呼吸发沉的一串数字。
    “成。”
    对面的回应干脆利落，“我就这么跟他们谈。
    九个点是你的底线，他们若不乐意，你再另寻别家。”
    那声音顿了顿，添上最后一句，像盖章似的：
    “晓得独食难肥，算你还没昏头。”
    电话那头的老者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关于演员的挑选，我就不多提醒了。
    你刚成立公司，手头人手有限，肯定要从外面找人。
    这部分利益怎么分配，你自己权衡。”
    他话锋一转：“听说你已经定了刘艺菲？”
    许明轻笑：“您老消息倒是灵通。”
    “这不是打听八卦。”
    老者的语气严肃了些，“她跟你提过那件事了吗？”
    “提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出面协调么？”
    “不必劳烦您。
    这件事我能应付。”
    许明的声音很平稳，“只要《鹿鼎记2》上映时排片不受影响就行。”
    “行。
    年轻人愿意直面问题是好事。”
    老者沉吟片刻，“关于这部片子，你跟我交个底——对票房有把握吗？”
    “三十亿起步。”
    “……还是踏实些好。”
    通话结束。
    许明握着手机，想起刚才提到的演员利益问题。
    他从未打听过刘艺菲现在属于哪家公司，但人选已经确定，不会更改。
    一方面是她确实适合角色，另一方面……他确实对她有些别的念头。
    他打算在电影拍摄结束前，把某些事情落实。
    除了龙儿这个角色，《鹿鼎记2》里还有几个重要人物：吴应熊、吴三桂、独臂神尼。
    其中只有吴应熊这个反派角色能带来些利益，但也不多——毕竟是个不讨喜的人物。
    至于另外两位，更没什么可争的。
    想来想去，值得关注的还是阿珂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