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拉?菲尔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清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下方被羁押的皇室成员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满脸难以置信地仰望着天空之上那道伟岸身影，眼中满是震惊、愤怒、甚至是怨毒。
    “不！这不可能！莉拉殿下，你疯了吗？！”
    一名年轻的皇室子弟嘶吼着，满脸崩溃，
    “我们是你的族人！是菲尔德家族的血脉！你怎能为了一群低贱的平民，对我们下手？！”
    “凭什么？！”
    另一位贵妇状的皇室成员尖声哭喊，妆容糊了满脸，
    “我们可是?天潢贵胄?，那些贱民的命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你这是背叛皇室！背叛整个帝国！”
    “你绝不是莉拉殿下！你一定是哪个邪物假扮的！真正的莉拉殿下绝不会这么对我们！”
    须发花白的特里斯坦亲王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怒吼道：
    “莉拉，你看着我！我是特里斯坦！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孙！是你手把手培养长大的侄孙！”
    莉拉?菲尔德望着下方歇斯底里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却依旧语气平静：
    “我没忘，特里斯坦。”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特里斯坦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相较于你身边这些不知做下多少杀孽、恶行的混蛋，你已经算得上有底线——至少你没主动屠杀过无辜平民。”
    “杀孽又如何？”
    人群中，一名满脸阴霾的皇室伯爵厉声反驳，
    “我们是皇室！是帝国的掌权者！就算我们做点出格的事，又有什么错？那些贱民本就该为我们服务！没有帝国，这群贱民连活着都不配！莉拉殿下，您难道要为了这些贱民，毁了我们整个皇室吗？！”
    “毁了皇室？”
    莉拉冷硬地轻笑一声，
    “你们口中的贱民，是撑起帝国根基的平民，是守护边境的士兵，是为帝国创造财富的工匠！”
    “而你们，不过是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欺压民众，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罢了！”
    “你们也配提整个皇室？！”
    有人依旧不甘地嘶吼：
    “可我们是你的亲人啊！就算我们有错，也是皇室内部的事！凭什么让外人审判我们？！皇室的尊严何在？！”
    “没错！而且帝国不能没有我们这些皇室成员！您难道要让一群外人掌控帝国的权力吗？！”
    “嗡——！”
    一道强横的威压压下，让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帝国可以没有你们，但不能失去那位的支持。”
    莉拉?菲尔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话语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唉…… 特里斯坦，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瞒你了。帝国过去不管你们，是因为这种腐朽的常态，早已根深蒂固，我们无力改变，也无心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是珊瑚棘城的方向：
    “可如今，时局已变，其变化速度，连我都看不清。”
    莉拉收回目光，扫过下方全场死寂的皇室成员，一字一句道：
    “你们已经成为了帝国向那位表明态度的投名状。为此，帝国皇室哪怕要大换血，哪怕要牺牲你们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不、不、不！莉拉，你不可以这样！”
    特里斯坦终于感受到了恐惧，他听出了莉拉的决绝，那是真的要牺牲掉他们所有人！
    “我可是你的亲侄孙！放我走！莉拉，我保证不会再回到新月帝国，不，我远离卡洛大陆，永远消失在你们眼前，绝对不回来……”
    “晚了，太晚了……”
    莉拉打断他的话，古井无波的眼神略微黯淡。
    亲手抓捕自己的亲侄孙，并且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杀死，说她内心毫无波澜，怎么可能。
    可她又能怎么办？
    凯尔已经将名单给了他们，名单中的人，都犯下了什么恶行，哪些人必须赔命，哪些人可以活着赎罪，都标明得清清楚楚，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不可能为了个人私情，为了几个皇室败类，就去和凯尔讨价还价。
    而且……这也未必是凯尔能决定的。
    毕竟，复仇仪式的真正掌控者，可是一名获得了合法传播信仰的域外存在。
    其实力，必然是在半神之上，根本不是她这种普通传奇能碰的。
    别说是她，就是全大陆的传奇站一起，对方都未必会多看他们一眼。
    莉拉的目光与特里斯坦哀求的目光交汇，微微合眼：
    “你以为，你离开了帝国，离开了卡洛大陆，你就能躲得过这一劫吗？”
    特里斯坦身体一颤，目光中除了哀求，还有恐慌与不解。
    “我说了，如今的时局连我都看不清。这其中牵扯到的，是你们想都无法想象的伟大存在。与那样的存在相比，你们引以为傲的传奇后辈、皇室血统也不过是漂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莉拉·菲尔德对他们这些以皇室为荣的身份如此的贬低形容，让这些人的心态终于崩了。
    他们一生引以为豪的身份，却被为他们带来身份的老祖亲自捏得粉碎。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人称为蝼蚁的时候。
    最主要的是，这可能还是真的！
    “这、这……难道是有神明下场了吗？”
    除了神明，特里斯坦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存在符合莉拉·菲尔德的描述。
    莉拉没有瞒他，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见莉拉肯定，特里斯坦反而平静了许多，旋即又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神明……哈哈哈……原来真的会有神明来处罚我等吗……哈哈哈……”
    特里斯坦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凄凉。
    他想到了过去，一名被他残忍折磨杀死之人死前与他的对话——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总有一天，你的恶行会招来神罚，我会在冥土亲眼见证你的毁灭！”
    “是嘛，那你就慢慢等吧，哈哈哈……”
    他喃喃自语，眼神疯狂地抬起头：
    “莉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那位神明又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我们世界有神明的传说？”
    莉拉望着下方状若疯癫的特里斯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位神明，并非我们奥克大世界本土诞生的存在，祂来自世界之外的混沌，是执掌复仇与怒火权柄的神只，一名真正的——复仇之神。”
    “复仇之神……”
    特里斯坦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空洞所取代。
    “神明……”
    在得知，竟然连域外神明都介入了，这些皇室成员已然明了，此刻他们任何的不甘与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又渺小。
    “莉拉，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特里斯坦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后的一个问题。
    莉拉·菲尔德依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彻底断绝了特里斯坦与其他人的希望。
    ……
    除了这些皇室成员，其他几位得到皇室提前通知的帝国顶级大贵族，也无奈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拒绝的结果，不用想也只有一个——自此家族从这个世界除名。
    但做出相同选择后，这几个顶级大贵族也必然从此一蹶不振，彻底衰落。
    名单之中的涉案人员，基本将家族所有骨干全部包含，即便不会全部被杀，可活着的也只能一生为偿还罪孽而奔波。
    家族资产也会由帝国派人接收，剩下的边缘成员根本不可能支撑起失去骨干后的偌大家族。
    可他们也只能面对这个结果。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通过家族隐藏的传送法阵，或者各类空间道具离开新月帝国，乃至卡洛大陆。
    可当他们做的时候，心头便会涌起一股大恐怖。
    他们在那一刻仿佛在与什么绝世存在对视一般，只要他们迈出一步，将会直面这尊存在！
    也有人不信邪，强制自己迈出了那一步，使用了空间道具，或是传送法阵。
    而结果，便是其他人在对方消失前的一瞬间，感受到一道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目光扫过，紧接着人便消失不见。
    想通过随身的联络道具联系，也根本无法找到本人，就像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
    这个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再尝试类似的方法。
    ……
    新月帝国，奥瑞利亚皇都，米勒家族庄园内。
    往日里气派非凡的庄园，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之中。
    米勒家族族长加雷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身形消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凌乱，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密，哪里还有半分顶级贵族族长的威仪。
    他瘫坐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帝国送来的通知。
    不久前，他还满心筹划着修改家族族风，整顿家族内部的歪风邪气，改变家族的发展策略，想要让米勒家族更上一层楼。
    可这一切，都还未真正开始，一道通知，便将整个家族推入了灭族的深渊。
    “布莱斯，真的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
    加雷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死死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布莱斯?菲尔德王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求你了，布莱斯，米勒家族是你的母族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唉……”
    布莱斯哀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为难。
    米勒家族作为他的母族，一直都给予他极大的支持。
    虽然米勒家族这些亲属没几个好人，可终究也是他的亲人。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复仇仪式，别说米勒家族，就连皇室都毫无准备，更别说他一个尚未登基的王子。
    “加雷斯外祖父，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布莱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也不是皇室、甚至皇室的传奇强者能左右的。能决定米勒家族命运的人，都是你我想见，都未必有资格见到的。”
    看着加雷斯失魂落魄、几近崩溃的模样，布莱斯终究还是心软了，犹豫了片刻，缓缓说出了一个唯一的可能：
    “解铃还须系铃人。外祖父，现在唯一能拯救米勒家族的办法，就是让针对米勒家族的复仇者，主动放弃报复。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了。”
    “复仇者！对！复仇者！”
    加雷斯眼中瞬间亮起一缕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紧紧抓住布莱斯的双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布莱斯的骨头，语气急切又激动，
    “布莱斯，你说的对！只要能让复仇者放弃报复，米勒家族就还有希望！”
    加雷斯又松开布莱斯，开始疯狂运转自己的大脑，想要想出让复仇者放弃复仇的方法。
    可一想到名单中，那罗列出的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恶行，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平息复仇者的怒火！
    在疯狂撕扯自己那仅剩不多的头发后，加雷斯毫无贵族风范的跪倒在布莱斯身旁，再次紧紧握住布莱斯的手臂，哀求道：
    “布莱斯，我想不出办法，我真的想不出啊！你能再帮帮外祖父，再帮帮米勒家族！你是未来的帝国皇帝，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布莱斯连忙弯腰，用力想要将加雷斯扶了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
    他眉头紧紧蹙起，无奈道：
    “外祖父，您先起来，我是您的外孙，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闻言，加雷斯才终于颤颤巍巍地在布莱斯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用期待的眼神紧盯着布莱斯，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米勒家族唯一的希望。
    布莱斯闭目沉思，将自己所了解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快速整理，想要从中找出破局的关键点。
    他很喜欢凯尔给他的那本政论中的一句话——万事万物皆有其规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找到其中的规律，将不可能变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