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你们选好的墓地吗？”
    亚德里安站在开阔平坦的花园中，环顾了一下四周，
    “风景确实很不错。”
    “还行吧，就是希望一会儿这里依旧美丽。”
    克劳迪·海因斯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依旧很平稳。
    双方的见面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歇斯底里，反而极其的平静。
    无论是已经经历过生死，尝遍人间冷暖的亚德里安。
    还是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几位贵族掌舵人。
    都清楚这是一场注定落幕的审判。
    没有必要让自己在最后一刻，还要露出败犬的丑态，或是得胜者的猖狂。
    他们只是来了结一场迟来多年的恩怨。
    夜空之中，明月缓缓西移，清冷的月光将几位衣着华贵的贵族身影拉得愈发修长。
    一缕清风拂过花圃，卷起片片零落花瓣的瞬间，亚德里安动了。
    一道血光自几名贵族的脖颈间亮起，血液如喷泉一般涌出。
    亚德里安身形一顿，微微有些惊讶，这几人居然都没有反抗？
    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无视自己喷血的脖颈，将目光看向远方珊瑚棘城那座依旧挺拔高耸的中央白塔。
    在那里，凯尔也依旧站立在他最长伫立的高塔位置上，视线同样跨过遥远距离，与这两位和他至少也算有了近百年交情的‘老友’遥遥对视。
    这一刻，他们仿佛同时看到了当年一同来到珊瑚棘城，亲手将这里建立起来的点点滴滴。
    虽然，他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可当珊瑚棘城在他们的手中一点一点从只有十几万人的沿海小城，发展成千万级人口规模的超级大都市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骄傲却一点都不少。
    那时的他们要多意气风发，有多意气风发。
    仿佛成为新月帝国新的顶级大贵族，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一切的美梦，都在一个胖子的手中烟消云散……
    如果有后悔的机会，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一定不会再为了利益做得那么极端，并且会把那几个将米尔斯这个死胖子惹毛的蠢货，在出生的时候就掐死！
    可无论如何，结果都已经注定。
    他们早已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几名贵族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到最后，只剩下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两人依旧望着远方出神。
    极意级高阶的体魄，面对这种伤势，并不能短时间让他们死亡。
    似乎回忆完了过去，回过神的克劳迪·海因斯缓步走到庭院花圃旁的躺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生命气息也随之消散。
    他没有再去等待自己的生命流失，而是主动选择了终结。
    萨克哈德·黑荆棘在感应到克劳迪·海因斯气息消失后，也回过了神，盯着自己老友那直到死亡，依旧要保持的贵族仪态，默默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克劳迪?海因斯身侧，伸手轻轻搭在老友肩头，
    ‘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就这样，萨克哈德·黑荆棘以站立的姿态消散了自己的生命。
    虽然他们的灵魂会被哈肯库尔收入复仇神域之中，但当他们的罪业消除，他们的真灵，依旧会回归冥界，开启下一轮轮回。
    面对这几人的坦然赴死，亚德里安内心的恨意也转变为了些许惆怅。
    要说恨意，他对这些贵族的恨，绝对没有那位叫托姆的老人对自己仇人那么浓烈，那么刻骨铭心。
    他们更像这个时代秩序背景下命定的敌人，双方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只是这些贵族，因为自己的自大、自负，让他们的极端行为让双方彻底成为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珊瑚棘城内的因果了结，接下来……亚德里安的目光转向新月帝国的腹地，身影化作残影缓缓消散。
    在世人无法察觉的维度，这些贵族死后飘散的灵魂，化作一道道透明的虚影流光，顺着冥冥之中的牵引，被尽数吸入世界之外的复仇神域之中。
    当克劳迪·海因斯、萨克哈德·黑荆棘的灵魂要一起被牵引走之际，白塔之巅上的凯尔，缓缓抬手，两道因果之力融入他们的灵魂之中。
    随后，凯尔的身形亦是悄然消失。
    第二日。
    在珊瑚棘城民众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珊瑚棘城贵族们的产业、土地，以及无数财富悄然间换了主人。
    产业与土地一部分归入工匠协会，剩下的则都由银月商会负责代管，经营，凯尔只留了几处不错的土地在手中。
    自此，除了个别几个没有受牵连的小贵族外，珊瑚棘城本土老牌贵族尽数退出历史舞台。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他们的后代中会诞生惊才绝艳之辈，凭一己之力重回此地，赎回家族旧业，重拾昔日荣光，也犹未可知。
    ……
    这场席卷新月帝国的复仇仪式，自然不会一帆风顺。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引颈就戮，不少穷途末路的‘疯子’都想要在死之前拉上无数无辜之人陪葬。
    但早已做好安排的凯尔，以及全面配合的新月帝国皇室，又岂会允许这类事情发生？
    当这些人想要逃跑，或者制造杀戮、恐慌之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大量未知的强者或存在盯上，被牢牢限定在某个区域无法脱身。
    此时的他们，就算想要自尽也没有用了。
    自复仇仪式开启的那一刻，他们的灵魂便已被牢牢锁定，即便是自我了结，魂魄依旧会被强行拖入复仇神域接受审判。
    除非——他们主动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地狱、深渊，亦或者其他什么域外魔神，才有机会逃脱这注定的命运。
    可这么做的下场，怕是还不如被复仇神域收走的好。
    至少，在洗刷干净自己的罪业后，哈肯库尔还会让他们的真灵重新轮回。
    要是被这些存在掳走灵魂，那只会坠入永恒无尽的折磨，永世不得解脱。
    不过可惜，这些人压根对此一无所知。
    为了活命，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与邪神暗中交易，成了他们最后的疯狂选择。
    作为为恶者，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触到与邪神相关的物品，但数量多了，总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凯尔与世界树化身莉诺雅站在一处蜿蜒山脉谷地的上空，注视着下方一处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古堡。
    说实话，凯尔在见到这座古堡的时候，脸部表情差点没管理好。
    这古堡看上去，简直就是吟游诗人口中描述传说中吸血鬼的标准居所。
    古老、阴森、神秘感基本都拉满了。
    要不是凯尔能看到因果线，确定住在这里的贵族从未与血族有过接触，他真的怀疑这是不是某个纯血或者混血留在凡俗的家族。
    凯尔目光透过层层建筑看向其中正在进行献祭仪式的贵族：
    “啧啧，这回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钓到大鱼。”
    “可能性不大，那些域外禁忌非常小心，他们也担心自己的坐标泄露，最多也就是赐予其些许力量试探一下情况……”
    莉诺雅刚解释到了一半，那名贵族的灵魂就被直接抽走了，身体也在瞬间化作干尸，死的不能再死，就连古堡中的其他人也没幸免。
    “……呃，对方好像压根没打算试探……”
    凯尔也有些无语。
    这位邪神看来是真的只做无本生意，压根没打算经营信誉。
    “虽然知道大多数邪神都挺没品的，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凯尔嘴角抽了抽，他连顺着因果线探查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他也不觉得以他当前的实力能看到多少，或许最多也就是捕捉到一点与邪神相关的信息片段。
    但像这种连一点机会都不给的，这得是多怂的禁忌？
    世界之外的混沌中，刚刚有了一点收获，全身如泡沫堆叠的禁忌全身颤栗了一下，炸开好几个泡泡：
    “嘶——好险好险。”
    刚刚祂在与那位想要获取祂力量的贵族接触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下一刻，他压根不给这名贵族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将与献祭仪式相关的人全部抽取走，并且抹掉了与这套献祭仪式相关的所有联系。
    以后有人就是想靠这套仪式联系祂，也完全做不到。
    “该死，这个世界的水太深了，除了星神，肯定还有什么恐怖存在！”
    泡沫禁忌凝望着混沌之中的奥克大世界，内心破口大骂。
    要不是祂掌控着幻视的权柄，对所有与观察相关的力量都极为敏感，祂也绝对发现不了那两道让祂胆寒的目光。
    祂虽然不知晓这两道目光主人的实力有多强，但他们都不是用普通的观察手段进行观测。
    这种观察能力，在祂的潜意识中，对方至少是掌握着源初法则级别的能力。
    “以后还得更小心一些，仪式内容也需要重新制定……”
    泡沫禁忌收回视线，开始做起新的准备。
    ……
    世界内。
    “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咱们的存在，是个棘手的禁忌呢。”
    莉诺雅在那电光火石间，还是察觉到了泡沫禁忌一刹那的停顿。
    “这也能察觉到？”
    凯尔有些惊讶。
    “邪神都是掌握着源初级法则的存在，拥有一些独特的手段并不奇怪。”
    莉诺雅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道，
    “所以我说了，想要锁定邪神，其可能性不大。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封锁漏洞，减少邪神信息传播的媒介。”
    “那就拿这些邪神没办法了？”
    凯尔挑挑眉。
    “你说呢？”
    莉诺雅瞟了凯尔一眼，
    “你们血族的历史里记载过多少邪神陨落的记录？”
    凯尔一怔，开始快速回忆，过了片刻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在血族的记载中，最多也就是邪神的分身投影被击杀的记录。在民间传说里，那些陨落的邪神，其实就是这些分身。
    而当邪神敢投影分身之时，便说明，祂们准备干一票大的，然后就直接闪人，根本不再担心被世界意志捕获与其相关的信息。
    莉诺雅缓缓道：
    “这些域外禁忌，只要不被彻底围堵起来，凭借奥克大世界内的半神实力，根本拿他们没办法，甚至自己都有陨落的可能。”
    “而我根本没法离开世界，就更不用提攻击世界外的禁忌了。”
    “那他们为何还这么小心？”凯尔有些不解道。
    “因为，他们要避免被其他禁忌发现。要是自身信息被捕获，世界意志就能锁定对方，并且将这个禁忌的实时坐标公放到周围，所有围在世界外的禁忌都会知晓其存在，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其他禁忌的猎物。”
    “这种情况下，对方不想被盯上的话，只能选择彻底脱离奥克大世界，前往世界海其他地方。”
    听完莉诺雅的解释，凯尔点点头，视线又转向其他方向。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
    这一次的复仇仪式，哈肯库尔完全放开了手脚，不但可以毫不顾忌为复仇者们提供力量，祂还专门花大力气，将力量转化为带有神圣感的复仇之力。
    虽然这会加大祂的力量消耗，但让祂看上去也更像一名正神，而不是恐怖的域外魔神。
    相较于圣光之力，哈肯库尔的复仇之力具备极强的心灵压制力。
    复仇者的恨意越浓烈，复仇之力就越强。
    复仇者的仇人在见到全身散发滔天恨意的复仇者时，实力、心性不济者，全被直接吓得肝胆俱裂、失禁瘫软。
    新月帝国帝都外，一处宽阔的平原上，一百四十七名被封印了力量的皇室成员全部被羁押于此。
    他们身份最高的，同样也是亲王。
    此刻，这些人都还精神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会有成为阶下囚的一天。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帝国传奇亲自出手抓捕的，这让他们连防备都做不到。
    他们的属下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帝国传奇带走。
    “莉拉阁下，您真的要让我们为一群贱民赔罪？！”
    一名看上去年龄已然不小，头发与胡须都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目眦欲裂地盯着亲手封印他力量的莉拉·菲尔德怒吼道。
    “我要更正一下你的说法，不是赔罪，而是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