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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有很多话想跟林倩说,可当着雨双和云子的面,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云子躺在床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了婉柔接过粥碗时微红的眼眶,看见了林倩背过身去时颤抖的肩膀,看见了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懂彼此的默契。那不是主仆之间该有的默契——太深了,深到像是一起过了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云子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不是以间谍的身份去记,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去好奇——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夜深了。
婉柔终于安顿好了一切,靠在云子床边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想去管了。
雨双带着小雯去了婉清的院子,说今晚要和婉清一起睡。临走的时候婉清来拉婉柔,说六姐你今晚跟我睡吧,婉柔摇了摇头,说云子伤得重,我得守着。婉清撅了撅嘴,但也没有勉强,只是说明天一早我就来换你,你记得睡觉。
林倩又来了一趟。她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婉柔脚边,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别熬夜”。
夜深人静。叶府沉入了寂静之中。
云子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见婉柔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向一边,受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呼吸很轻很轻。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安静。
云子看着婉柔的睡脸,看着这个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的女人,心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想起婉柔说的话——“你年长我几岁,我一直把你当姐姐。”姐姐。云子没有姐姐,她从小就是一个人。被土肥原选中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可婉柔说,你是我的姐姐。
云子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婉柔的善良而感动,还是为自己是一个不值得救的人而羞愧?是为这二十多天里婉柔对她的每一分好而心酸,还是为将来有一天可能要对婉柔做的事而恐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想活下去过。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使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把她当姐姐。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叶府的屋顶上、树梢上、回廊上,把整座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婉柔在梦里翻了个身,喃喃地叫了一声“林倩”,又沉沉睡去。
没有人听见。
帅府,前院书房。
何冲快步走进书房,神色凝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少帅,出事了。少夫人和小姐在山路上遇到了土匪。”
萧羽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关外军事舆图。他抬起头,看了何冲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帅,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何冲问。
萧羽峰放下手里的舆图,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穿过何冲,落在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上。
“不用。”他说,“有袁斌在。”
何冲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少帅不是不担心,是太信任了。就像当年关羽在帐外挥舞青龙偃月刀,帐内的刘备端坐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一刀,关羽一定能斩下去。他不用问,就知道结果。
何冲没有再问,转身出了书房。
深夜,奉天城东,一栋隐蔽的小楼里。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在窗前,背对着屋子。他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尺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跪着一个人,是白天在山寨里和匪首议事的那个日方使者。
“失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袁斌一个人挡住了整个山寨的进攻,以一己之力击溃了匪众。匪首受了重伤,士气已溃。属下无能,请阁下责罚。”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袁斌。”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打量,“果然名不虚传。萧羽峰手下第一大将,勇猛过人。”
他转过身,油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五十多岁,面容消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袁斌和何冲二人,若不除掉其一,将来必成我方的心腹大患。”
窗外,奉天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城墙上,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人知道,这些灯笼还能亮多久。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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