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林默预想的快得多。
    源头其实不止一个。
    刘得华推掉香江好几部片约北上燕京，这事儿在港圈那边早就有人注意到了。
    再加上段奕红那边也透出去一些风声，说他接下来要接一部禁毒题材的片子，演一个跟他以前所有角色都不一样的人。
    两边信息一对，圈里人马上就嗅到了味道——林默又要开新戏了，而且这次阵仗不小。
    到了第二天早上，消息已经在圈子里走了好几圈。
    先是几个嗅觉灵敏的制片人开始打听，然后是演员经纪公司互相通电话，再然后是一些跟项目不沾边的媒体人也收到了风。
    圈子里传话就是这样，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第一个涟漪很小，但一圈一圈往外扩，等扩到岸边的时候，整片水都晃了。
    燕京某影视公司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聊这事儿。
    “真的假的？林默才拍完《第二十条》多久？又开新戏？”
    “人家那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十二天拍一部电影，你以为跟你闹着呢。”
    “刘得华哎——华哥多少年没接内地导演的戏了？林默怎么请动的？”
    “林默现在这个咖位，说实话，国内年轻导演里头没人能比了吧？二十二岁，四部现象级作品，三个二等功，副处级——你告诉我还有谁？”
    “关键人家不光能拍正剧，《警民同行》那种短视频也能搞，搞笑的和严肃的都能拿捏，这就离谱。”
    与此同时，各大经纪公司也在行动。
    华宜这边，王仲磊专门开了个碰头会。
    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王仲磊开门见山：“林默新戏，禁毒题材，公安部站台，刘得华段奕红已经定了，咱们公司哪个演员能往里塞？”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王总，林默这个人不好塞人，他用人有自己的想法，从来不收人情。”
    “那也得试试，实在不行，问他要不要群演。”
    英皇那边也接到了消息，杨守成正跟几个经纪人打电话：“去打听一下林导新戏要什么角色，有没有适合咱们这边的，刘得华都去了，英皇的人不去，说不过去。”
    与此同时，三亚。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张子怡刚拍完一组杂志大片，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头发还带着湿气，刚卸完妆的脸干净得不像四十岁。
    她刷着刷着，手指停下来。
    一条朋友圈，是圈里一个制片人发的。
    “林默导演又要开新戏了，公安部牵头禁毒题材，刘得华主演，段奕红也接了，这阵容，感觉又要炸。”
    下面已经好几条评论了。
    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发震惊的表情包，还有人已经开始猜票房了。
    张子怡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好几秒。
    林默。
    拍《人民的名义》封神，《狂飙》再封神，《我不是药神》当监制也封神，《第二十条》直接推动司法改革。
    二十二岁，四部现象级作品，国内所有演员都在抢他的本子。
    她张子怡也想抢一次。
    但问题是——她跟林默不认识。
    没有合作过，没有见过面，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她也不知道林默这部戏要什么演员，万一全是大老爷们儿的角色呢？
    万一女演员已经定了呢？
    张子怡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张一某。
    张一某和林默关系不错，两人在各种活动上碰过好几次面，张一某也公开夸过林默好几回。
    再说张一某在华国影坛的地位摆在那儿，他跟谁都说得上话。
    张子怡和张一某那更是老交情了，从《我的父亲母亲》开始，二十多年的缘分。
    找张导拉个线，最合适。
    张子怡坐到床沿上，拨了张一某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子怡啊？”张一某的声音还是那股西北汉子的味儿，沉沉的，不紧不慢。
    “张导，您在忙吗？”
    “不忙，在工作室看本子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上次见你还是金鸡奖颁奖礼，你这丫头平时也不说来看看我。”
    “这不是忙嘛。”张子怡笑了笑，“张导，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林默导演——是不是要开新戏了？”
    张一某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消息倒是灵通，前天我才跟他通过电话，他还真跟我说了一嘴，禁毒题材的，叫什么——《门徒》。”
    “真的有这回事？”张子怡的声音往上扬了半度。
    “千真万确，公安部禁毒局牵头，刘得华已经定下来了，演大毒枭。段奕红也接了，我听林默那意思，好像是想让段奕红演一个吸毒的，说实话，我也挺期待的，段奕红嘛，这么多年全是正面硬汉形象，这次能怎么把自己……毁掉，我想看看。”
    张子怡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刘得华演毒枭，段奕红演吸毒的——这种阵容，这种角色配置，在国内电影里她没见过。
    如果有一部戏能把禁毒的底线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那就是这部《门徒》了。
    “张导。”她深吸了一口气，“您跟林导熟，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这部戏女演员定了没有？”
    张一某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意味深长。
    “子怡，你想接？”
    “想。”
    张子怡没绕弯子。
    “现在这部《门徒》，禁毒题材，公安部站台，这种戏，我不想在旁边看着，我也想在里头。”
    张一某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句话，语气很平，但分量很重。
    “子怡，你这几年接的戏，说实话，有些我看不太上。但你刚才这番话——我听出来了，你是真想拍一部好片子。”
    “所以张导，您帮我问问？”
    “行，我现在就给林导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谢谢张叔。”
    挂了电话，张子怡靠在床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小演员，在等试镜通知。
    张一某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有意思。
    张子怡主动找人拉线，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事儿了。
    圈里的人都知道，这几年找张子怡拍戏的导演排着队，她挑剧本也是出了名的挑，不合适的本子连看都不看。
    现在居然为了林默的一部片子，专门打电话让他拉线。
    不过想想也正常。
    林默这个人，太特殊了。
    二十二岁，拍的每一部都是现象级。
    不是偶然，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实力。
    刘得华出道快四十年的人，主动降片酬来演他的戏。
    段奕红那种戏疯子，二话不说就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好演员都认这个人。
    张一某把茶杯放下，拿起手机，找到林默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张导？”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导，忙着呢？”
    “还好，在写新剧本。”
    “巧了，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新戏的事儿。”张一某也不绕弯子，“你那个《门徒》，女演员定了没有？”
    电话那头，林默愣了一下。
    女演员？
    说实话，他还真在为这事儿犯愁。
    《门徒》这部戏，除了阿昆、阿力、阿华这几个核心男性角色，还有两个重要的女性角色。
    一个是阿昆的老婆，戏份不多但气质要好，但林默觉得这个不着急，圈里能演贤妻的演员一抓一大把。
    另一个是阿华的老婆——阿芬。
    阿芬这个角色，不好找。
    这种角色，需要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不能太漂亮——阿芬已经被毒品和卖淫榨干了，一个月洗不上一次澡，头发打绺，眼窝深陷，嘴唇起皮。
    但又不能太丑——观众不能因为一个人丑就不同情，你得让观众看到，她曾经是个漂亮女人，曾经有生活，是被毒品一步一步拖成这个样子的。
    这种角色，更需要的是那个能演出破碎感的人——就是那种已经被生活碾碎了，但碎片的缝隙里还残存着一丁点人性光辉的感觉。
    她大部分时间在崩溃、在颤抖、在流眼泪，但那一丁点光，不能灭。
    年轻演员撑不住，老演员又可能拿不准那种破碎的劲儿。
    林默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名字，始终没定下来。
    结果张一某这一通电话，直接把答案送上门了。
    “还没定。”林默如实说，“张导您这边有推荐？”
    张一某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开口了：“刚才子怡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默愣了一下。
    张子怡？
    《我的父亲母亲》《卧虎藏龙》《一代宗师》的张子怡？
    三金大满贯的张子怡？
    “她听说你要开新戏，想参演，但她跟你不认识，就让我帮忙问问。”张一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子怡这人你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种到处求角色的演员，你这部戏，她是真看上了...”
    林默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运转。
    张子怡。
    阿芬。
    张子怡——国际影后，大满贯，所有演技奖项都拿过。
    她的戏路——从《我的父亲母亲》的纯真村姑，到《卧虎藏龙》的倔强千金，到《一代宗师》的内敛宗师，到《最爱》里那个染上热病的绝望女人，她什么都能演，而且什么都能演出不一样的东西。
    特别是《最爱》里那个角色——一个染上绝症的女人，被所有人抛弃，住在垃圾堆一样的屋子里，身上脏兮兮的，眼神里全是绝望和倔强。
    那个角色跟阿芬，骨子里是一类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几乎能想象张子怡演阿芬的样子。
    林默一拍大腿。
    绝了，就她了。
    “张导。”林默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子怡想演？太好了——我正愁那个角色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哦？”张一某来了兴趣，“什么角色？”
    “一个吸毒的女人，被老公拖下水，为了搞钱买毒品去卖淫，有个六七岁的女儿。很难的角色——不是高光那种难，是压抑怪那种难，要演出被毒品榨干的感觉，要演出那种她知道自己不是人但又没能力做人的绝望，子怡如果愿意接，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张一某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小林，你倒是敢想，让她演这种人——吸毒的，非但吸毒还卖淫——这个角色搁别的女演员，估计想都不敢想，这是要扮丑扮到姥姥家的活儿。”
    “就是因为难，才得她来。”林默说，“一般的女演员，要么不敢接，要么接不住。张子怡不存在接不住的问题，就看敢不敢。”
    “那你觉得她敢不敢？”
    林默笑了一声：“张导，《最爱》她都演了，还差这个？”
    张一某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好。那我把你的意思转告给她。”他顿了顿，“对了，子怡入组需不需要试个镜？毕竟是新合作，你要不要先见一面看看状态？”
    林默拿着手机，嘴角往上一扯。
    “张导，您这话说的。”
    “嗯？”
    “张子怡啊，试什么镜？”
    张一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给子怡回电话。”
    “麻烦张导了，子怡的意思您先问清楚，她愿意接的话我随时可以见面聊，给她看剧本，具体档期什么的都好说。”
    “行。”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张子怡演阿芬。
    他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下阵容。
    刘得华——大毒枭阿昆。
    段奕红——吸毒烂人阿华。
    张艺星——卧底阿力。
    张子怡——阿芬（阿华的老婆）。
    第一反应是恍惚。
    这个阵容放在前世，华语影坛历史上都没出现过。
    最顶级的港星和内地实力派挤在同一部禁毒片里，刘得华和段奕红对着飙戏，张子怡演一个吸毒卖淫的女人，把自己往泥里摁。
    这要是不炸，天理难容。
    但紧接着第二个反应更实在——张子怡主动找上门，说明什么？
    说明林默这个名字，在圈里已经不是一个导演的名字了，是一个信号。
    一个拍什么火什么的信号。
    国际影后也需要好本子，而好本子在林默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