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半张脸被血泥糊住，身上的作战服破得不像样，胸前挂着烧变形的身份牌。
    通讯兵看清那张脸，整个人愣住。
    “赵...赵连长？”
    爬出来的人，正是刚才被判定全连阵亡的赵铁柱。
    他没说话，张嘴先吐出一口血块，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用胳膊肘撑起身子。
    “别他妈围着我。”
    赵铁柱声音哑得听不清，“下面还有人。”
    韩文杰一怔。
    “还有几个？”
    赵铁柱抬起手，比了个四。
    “两个喘气的，两个不知道。”
    韩文杰立刻转身。
    “工兵铲！快！医疗兵过来！”
    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几名士兵扑到裂缝旁边，开始往外扒碎石和尸块。
    韩文杰蹲下看了赵铁柱一眼。
    “你命挺硬啊。”
    赵铁柱抬了抬眼皮。
    “没你硬。你还能站着装人。”
    韩文杰差点被气笑。
    “都这样了还贫？”
    “怕不贫就没机会了。”
    赵铁柱说完，又咳出血。
    韩文杰没再逗他，伸手把人往后拖了两米。
    医疗兵刚要上前，赵铁柱突然抓住韩文杰的袖口。
    “军长呢？”
    他刚才在下面，隐约好像听到了屠军长的声音。
    这句话一出，附近几个人手上动作都停了半拍。
    韩文杰没回避，指了指旁边被雨布盖住的地方。
    赵铁柱看了一眼，没再吭声。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句：“这老东西，来抢我阵地功劳。”
    韩文杰把水壶塞到他手里。
    “活着骂，别现在骂，晦气。”
    赵铁柱没接。
    “我还能打。”
    “你能打个屁。”
    韩文杰一把按住他，“你现在站起来，丧尸还没咬你，你自己先漏气。”
    赵铁柱瞪了他半天，最后没顶嘴。
    裂缝里很快又拖出两名士兵。
    一个还有气，另一个已经异化成丧尸了，被顺手解决了。
    最后那名士兵被卡在钢筋下方，工兵剪不动，几个人急得满头汗。
    那士兵还醒着，喘得厉害。
    “别管我...上面缺口...先守...”
    “闭嘴。”
    韩文杰拿过屠洪波留下的厚背砍刀，蹲在裂缝边。
    “你们二军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安排别人？”
    他双手握刀，对准卡住钢筋的位置猛劈。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刀口崩出豁口，钢筋终于断开。
    人被拖出来时，那士兵疼得昏了过去。
    医疗兵扑上去止血，韩文杰站起身，手掌全是血。
    通讯兵抱着中继器跑来。
    “韩队，指挥部问A15还能不能撑。”
    韩文杰看了眼阵地。
    沙袋塌了三处，钢板歪着，重机枪枪管报废一挺。
    这一处守军加执法者，能站稳的不到七十。
    前方尸潮还在往这边压。
    其他防线的情况，跟这边都差不多。
    毕竟，这一处的压力是最大的。
    韩文杰拿起通讯器。
    “A15还在。”
    频道那头沉默片刻，楚国豪的声音传来。
    “支援已经调过去了。西北方向必须继续分流。”
    韩文杰抹了把脸上的血。
    “明白。”
    “另外，东南诱导区那边还在运转。”
    韩文杰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楚国豪说的是谁。
    齐恒宇。
    那个被炮火反复覆盖的人，不在A15，而在基地东南方向。
    A15只负责把西北方向的尸流撕开，真正吸住大量尸群的，是东南那块被炮火犁烂的区域。
    韩文杰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还活着？”
    频道里只剩几秒电流声。
    楚国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句。
    “生命信号还在。”
    韩文杰握紧通讯器。
    “那就别让他白挨炸。”
    他说完，把通讯器丢还给通讯兵。
    “全员补位！”
    他提起刀，走回缺口前。
    “刚爬出来的别逞能，喘不上气的滚去后面，能开枪的顶上来。谁要是腿软，现在说，老子不骂你。”
    没人退。
    赵铁柱靠在半截墙后，抬手抢过旁边士兵的手枪。
    医疗兵急了。
    “赵连长，你不能动！”
    赵铁柱把枪栓拉开。
    “我没动，我坐着。”
    韩文杰回头看他。
    “你再装，我让人把你绑沙袋上。”
    赵铁柱扯了扯脸上的血痂。
    “来啊，绑高点，我视野好。”
    旁边几个士兵原本脸色发白，听到这话，居然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很快被枪声压了下去。
    可阵地上那股快散掉的劲儿，被这一声笑重新拽了回来。
    就在这时，A15后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军靴整齐推进的声音，杂，却快。
    韩文杰回头，看见苏清雪带着古新月、朱琳、林夕颜等人冲进阵地。
    他们刚在地下基地休整了不到一小时，身上血迹都没洗干净。
    韩文杰皱眉。
    “你们怎么来了？”
    苏清雪扫了一圈阵地。
    “许青山让我们自己决定。”
    “所以你们决定来这儿送？”
    “这里缺人。”
    苏清雪只回了四个字。
    韩文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人。
    古新月的弓弦已经换了新的，手指缠着绷带。
    囡囡被留在后方休息，没跟来。
    音沫和孟晚凝也在，但她们不主动出手。
    许青山下了令，她们只允许在苏清雪等人解决不了危机时才能出手。
    “符还有多少？”
    韩文杰压低声音。
    苏清雪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箓。
    “不多，只够我们自己人用。”
    旁边一名二军士兵听见，忍不住开口。
    “能不能给前面机枪位两张？他们快撑不住了。”
    苏清雪没有立刻答应。
    朱琳看了她一眼，小声提醒：“清雪姐...”
    苏清雪摇头。
    “许青山给的符，外人用不了。没有他的引子，贴上去就是纸。”
    那士兵脸上有点尴尬，连忙摆手。
    “我不是抢，我就问问。”
    “我知道。”
    苏清雪把三瓶金疮药2.0递过去。
    “符不行，这个可以。直接上在伤口上，只要不是被尸毒侵染，就能活。”
    那士兵接过药粉，愣了一下。
    “谢了。”
    韩文杰没废话，直接分配位置。
    “苏清雪，你带人守左翼。古新月，盯三阶。别乱射，三阶冒头再放箭。”
    古新月点头，手指搭上弓弦。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