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6章 你变了(1/1)  羽晓梦藤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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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2月16日,星期一,农历正月二十,阴转晴
    周日我去看了晓晓。她感冒好多了,靠在床头看书,头发翘着,说话还有一点鼻音。临走时她说:“明天早上路过喊我一声。”我说行。出了院门,二楼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松开手。
    周一早上我到巷口,晓晓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围巾拉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我停下车,单脚撑地,车把往她那边歪了一下。
    “你这么早?”我看着她说。
    “等你啊。”晓晓走过来,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车胎,又抬起目光落在我书包侧兜露出的一截伞柄上,歪了歪头,“又没下雨,你还带着伞?”
    “明月姐那把,今天去还。”我侧身说道。
    “放学后我和你一起去!”晓晓说着侧身坐上后座,伸手攥住我外套下摆,手指收紧了一下,“走吧,别迟到了。”
    我蹬上车,骑了两分钟,晓晓在后面开口了,声音闷在我后背的方向:“那天晚上你从我楼下过的时候,我醒着呢!”
    “你不是感冒睡下了吗?”我侧过头,车速放慢了一些,余光能看见她围巾的边缘在风里轻轻晃着。
    “半睡半醒的。听见车停了一下,就没声了。”晓晓攥着我外套下摆的手紧了一下,指节隔着布料顶在我腰侧,又追问了一句,“你站了多久?”
    “十几秒吧!”我说。
    “那你怎么不叫我?”晓晓的声音从围巾里闷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微微往上扬。
    “你正在生病呢,让你好好休息呗!”我转回去看路。
    “那你站那儿干嘛?站了又不吭声。”晓晓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了。
    “担心你呗!”我说。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颠了一下,晓晓的手攥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晓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昨天你又去音像店了吗?”
    “去了,但我忘了带伞去!”我说,“和明月姐聊了一会儿,买了盘beyond的磁带,然后就回了。”
    “你可真闲!”晓晓下巴抵着我的后背说。
    “不是闲,是你不在时心里没着没落的。”我想了想说。
    “呆木头!”风从耳边吹过,晓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围巾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不在,你不是正好趁机放个假,想干啥就去干啥?”
    “没心情干其他的!”我摇了摇头说。
    “真是个老实疙瘩!现在有心情了?”晓晓松了一下手又重新攥住,声音提高了半度,“骑快点儿,要迟到了。”
    到教室坐下,晓晓摘手套的动作比平时慢,拇指和食指捏了两下才褪下来,指尖泛着凉,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纹路在日光灯下隐约可见。
    “手还凉呢?”我把保温杯拧开推过去,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感冒就这样。”晓晓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杯沿离开嘴唇时抿了一下,舌尖在唇上扫过,“还是水好喝!”
    “早上吃药了没?”我看着晓晓。
    晓晓握着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吃了。我妈盯着吃的,不吃不让出门。”晓晓把杯子推回来,手指在杯盖上按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说。
    “中午别去食堂挤了,我帮你打回来。”我说,“想吃什么?”
    “好了啦!我哪有那么娇气?中午咱们一块儿去食堂!”晓晓侧过头看我,嘴角微笑,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摩挲着。
    “那行吧!”我关切地说,“要是感到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嗯!”晓晓高兴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已经好了!”
    物理课第二节。
    牛盾老师拎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粉尘从纸面上扬起来,他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全班:“今天串讲力学,会考第一轮从这儿开始。”
    说完,牛盾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受力分析图,粉笔在斜面上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说;“谁上来把四个力标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日光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一个声音传来——
    “老师,我来。”
    王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全班目光集聚。
    王强的脸有点儿红,目光直直地盯着黑板。
    旁边的朱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暖,然后低下了头,手指停在了在笔杆上。
    “好,王强,你来!”牛盾老师往旁边让了一步,赞许道。
    王强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先站了两秒,像是在心里把那幅图重新画了一遍,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开始画——重力、支持力、摩擦力、水平推力。
    四个力及方向都准确无误,干净利索。
    画完后,王强退后了一步,手里攥着那截粉笔,回头看向牛盾老师。
    牛盾老师站在讲台侧面,沉默了三秒。目光在那四个力上扫了两遍,然后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又重新戴上,看着王强说:“王强,画得不错!你变了!现在变强了!”
    日光灯发出极轻的电流声。
    牛盾老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讲台边沿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半年前考48分的时候,我让你上黑板画受力图,你只画了一个箭头就停那儿不动了,说‘老师我尽力了’。全班都笑了,你也笑了。现在你能把四个力全画对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王强站在黑板前面,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那截粉笔从他指间滑落,在讲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
    “用的什么方法?”牛盾老师问了一句,目光落在王强画的受力图上。
    王强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老师,隔离法、整体法、正交分解法——我试了三种,隔离法最快。”
    “三种方法你都试了?”牛盾老师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强脸上停了一下,“行。你回座位吧。这幅图我不讲了,王强画得就是标准答案。”
    王强走下讲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抬头,翻开物理课本,翻到受力分析那一章,手指在轻轻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而是那种做了一件自己没想到能做到的事之后的抖。
    朱娜没说话,把自己的水杯往王强那边推了一下,推到王强胳膊肘刚好能碰到的位置。
    王强看了水杯一眼,又看了朱娜一眼,然后幸福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侧过头想跟晓晓说什么,晓晓没等我开口就在桌下按了一下我的手腕——凉凉的,指腹贴着皮肤,像在说“你看”。
    一秒就收回去了,手指收回的时候轻轻划过我的手腕内侧。
    “王强今天真棒!”我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羽哥哥,你也很棒!”晓晓没转头,目光还落在讲台上,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学校食堂。
    王强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
    我旁边坐着晓晓,我帮她打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感冒初愈吃点儿热汤面最好不过了。
    “还是西红柿鸡蛋面好吃!”晓晓夹了一株儿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慢慢咽下去,筷子在碗沿上点了一下,满意地说。
    “热汤面,出出汗,感冒就彻底好了!”我也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到嘴里,边吃边说。
    “嗯嗯!”晓晓笑着说。
    对面的王强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嚼了嚼,咽下去之后他忽然停下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对我们说:“羽哥,晓晓姐,我刚才画图的时候,脑子其实是空的。”
    “那你还能画对?”我问,筷子停在半空,看着他。
    “画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王强说,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一下,戳出一个浅浅的坑。
    “牛盾老师说你变了,一点儿没错,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晓晓拿着筷子在上方比了一下,笑着说。
    王强放下筷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要把手心摊给所有人看:“早上牛老师问‘谁上来把四个力标一下?’,我想都没想就上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找到感觉了。”晓晓把盘子里的米饭拨了拨,抬头看他,“后面电磁感应你也得多练,所谓功到自然成,就是这个道理。”
    “嗯!”王强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要抓住什么,“我会的。”
    “全力以赴,强子!”我把身子往桌前倾了倾鼓励道。。
    “好!”王强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又松开:“从今晚开始,继续!”
    “你今晚不跟朱娜出去啦?”晓晓笑着问了一句,筷子在盘子里点了点,眼睛里带着促狭的光。
    王强的脸瞬间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啊……?晓晓姐!你、你咋知道的?”
    “我是千里眼和顺风耳呀,呵呵!”晓晓笑了一声,那笑带着一点感冒刚好的沙哑,“挺好的。有人陪着,练得快。”
    晚自习之前,我和晓晓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晓晓手里拿着一沓草稿纸,边走边翻,走到我跟前抬头看了我一眼。
    “找个靠窗的位置。”晓晓推门进去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图书馆人不多。
    晓晓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把草稿纸铺开,抽出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抬眼看着我:“你画画今天王强画的那道题。”
    我拿起笔,画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水平推力。
    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摩擦力箭头上:“方向画反了。斜面向上。”
    “立马改!”我把线擦了重画。
    “这下改对了。”晓晓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继续。把王强的变式画一遍——有加速度的。”
    我重新画。
    晓晓坐在对面,手指转着笔,目光落在我的纸面上,偶尔伸过手来点一下:“支持力不对。减小了。”
    晓晓停了片刻,又伸手点了一下:“加速度方向反了。”
    改了三次,画对了。
    晓晓俯身凑过来看了两秒:“总算对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才二十分钟。”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就可以了!贪多嚼不烂!”晓晓把草稿纸折好放进我书包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声,低头看着我,“走了,羽哥哥!”
    “现在去哪儿?”我问,也站起来,把书包拉链拉上。
    “嗯……去小卖铺买点吃的!”晓晓侧过头看我。
    “好吧!又饿了?”我问。
    “嗯!想吃东西了!”晓晓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我请客!”我拉着晓晓的手去了学校的小卖部,买了晓晓爱吃的零食,晓晓很高兴。
    晚自习过后,我和晓晓一起去了明月姐的“靡靡之音”音像店去还花雨伞。
    推开音像店的门,铃铛响了一声。
    明月姐正蹲在柜台后面的架子前整理磁带,听见铃铛声站起来回头,见是我们,嘴角慢慢弯起来,直起身来,把手里那盒磁带往架子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哟,你俩一块儿来了?晓晓感冒好了?”
    “嗯!明月姐!我好了已经!”晓晓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着和明月姐打着招呼,“就是还有点咳。谢谢姐的关心!”
    “明月姐,伞完璧归赵,谢谢啦!”我把伞放在柜台上,手指在柜台上按了一下松开,然后谢道。
    明月姐将手指在伞面上抚了一下,笑着对我说:“小羽,伞叠这么整齐,真细心呀!”
    “这么好看的花雨伞可不能弄皱了。”我站在柜台前,手插在口袋里,说道。。
    “没事儿!伞就是低值易耗品,坏了再买一把就是了!没那么金贵!”明月姐把伞挂回挂钩上,转身靠着柜台看我们,胳膊肘撑在台面上,目光转向晓晓,“晓晓,你的感冒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明月姐。”晓晓笑着说道。
    “那就好。你生病那天晚上 ,小羽大老远的跑到我这儿来发呆,不知对你有真上心呢!”明月姐说。
    “真的?”晓晓侧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闪。
    “哪儿呀?我就是出来转转!”我笑道。
    “哦!呵呵!”晓晓笑了。
    “来吧!庆祝晓晓感冒初愈!”明月姐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北冰洋磕开,瓶盖在柜台边缘“嗤”一声弹开,推到我们面前,“你俩一人一瓶。”
    “还是明月姐对我们好!”晓晓笑着接过来北冰洋握在手里,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
    “谢谢,明月姐!”我接过北冰洋感激道。
    “来!碰一个!”明月姐说道。
    “叮……叮……叮……”三个北冰洋碰在了一起。
    “谢谢明月姐!”晓晓笑着说,举起瓶子喝了一口,瓶口离开嘴唇的时候抿了一下。
    “客气个啥?呵呵!”明月姐也喝了一口说道。
    我们三个边喝边开启了愉快的畅聊模式。
    回去的路上,我推着车,晓晓慢悠悠地走在我左边,北冰洋还剩一小半,瓶身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明月姐人真好。”晓晓晃了晃北冰洋的瓶子说。
    “嗯。”我应了一声。
    “她那天晚上给你拿热水的时候,还说别的了吗?”晓晓侧过头看我,目光在路灯下亮了一下。
    “她说过不了两三天你就好了。”我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还说那天是情人节。”
    晓晓脚步慢了一拍,靴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那你当时在想啥?”
    “我在想你生病了,我什么也帮不上,心里空落落的!”我说道。
    晓晓安静了一会儿,踩过几片枯叶,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哦!那天我听见你走了,想喊,但嗓子却发不出声来。以后别站楼下跟个木头似的,直接敲门进来找我就好。”
    “诶!下次我直接敲门。”我深情地望着晓晓说。
    “我爱你,羽哥哥!”晓晓也深情地回望着我,声音很轻,但却像一股电流击中了我的四肢百骸,“骑车走吧,我有点儿累了!”
    “诶!走!”我蹬起车,晓晓侧身轻坐上后座,夜风从耳边吹过,我们一起驶入夜的归途。
    明月姐的花雨伞还了,晓晓那句“我爱你”还在风里飘着,一直没散。
    【钩子】路上晓晓说明月姐今天笑得比平时多。我说可能因为她看见你病好了。晓晓说也可能是因为她看见我们俩一起来。那三个字——“我爱你”——我会永远记住。
    【下章预告】会考一轮摸底。物理最后一题是电磁感应。我画图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寒假她画的那张线圈图。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过了两趟,我都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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