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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门紫明神游天外,真人阳神足踏罡风。随他而动,端得金蛇乱舞,漫天雷霆。
那血煞邪修起了戏耍之心,本来被剑光追着,还要逗弄新晋真人。
“小儿。你当真不怕落了陷阱。若我等久候此地,吞了你的阳神,你又当如何?”
杨暮客没答他。
让邪修认错,就要先打服他,剑斩了他,最后架着他的脖子问他。你可知错?你可有冤?
上清真人紫明当下身着一身米黄色的道袍,金光自他体内透出,像个半透的灯笼。胸口是一团耀阳。钟灵毓秀的他目白冷面,满头长发飘飘……像是跳跃的火焰。带起密密云层,瞬时遮天。
黑云变作陆地,截断了血云煞气遁走的空间。漫天群星随着那道人光影转动。
电弧从云层跳跃而出,眨眼之间消失不见。继而紧随金色人影而来,汇聚成了一柄长刀。
为何不是剑?无他。刀光快,用得顺手。
一刀挥去,稠密的云层像是油墨,被罡风带起划开的褶皱,真阳之力闪烁着雷光。
片刻之后便是雷声隆隆入耳,期间噼噼啪啪爆鸣不止。
呼……狂风呼啸。
漫天灵炁朝着真人阳神汇聚,极光彩带当做他的披帛。
“我上清,求寰宇澄明。今齐平道主于此抵御外邪与人道之外。行三十六天罡。”
云层在咒令之下卷曲膨胀,一个光点拉长了弧线,一方小天地变作了一个空洞。噼噼啪啪地雷光落在边界之上,团缩作个光点,画作星辰。
“自成天地?好!妙!”
血雾虽在逃窜,但他毫不将紫明放在心上。只要躲得仙剑,一个才炼虚还真的道士……又能奈他如何?
天罡三十六数开始运转,黑云幻为大海。远方似有陆地形成,而杨暮客的阳神便是此间太阳。圆轮大日浮空追着血雾而去。
血雾呼吸之间亦是膨胀。
呼呼。
天地须臾之间化为粉色。
嘻嘻……官人来啊……
哟!哪里来得俊人儿,快进屋里坐坐……
阳台上有姑娘挥舞着薄纱长袖,香风阵阵。白花花的胳膊果真是肤如凝脂,小手指端丹蔻艳丽……杨暮客羞羞一笑,四方请礼,大步前出,去寻那血煞邪修。
足下抬起,再落下。
春夏秋冬。风雨霜雪。
阳台上的女子身形变幻,从春装变作冬袄。从少女变作妇人。
白袍道士身上光线流动,带起整个世界开始拉扯。
他并着双足,世界开始穿梭,从一条街,穿越到了一座城外。数不尽的女子和樵夫从他身旁路过……数不尽的书生和青梅在路旁作别。树木在枯荣,星光在流转。
“果真是气运之主,在老朽洞天之内还能做到如此……非要斩了老朽不可?老朽不过好奇前来看看而已……”
“您老可是也要吃我?”杨暮客迈出第二步,穿过粉色的云雾,又回到了那片街道之上。看着一位老书生,静静地看着阳台上的艺伎……
那艺伎眼中只有杨暮客这个俊逸的人儿,看不见这位痴痴望她恒久的老人家。
“岂敢岂敢。”老头儿侧身看向杨暮客,“恩客可是要来测字?”
那女子的眼睛追着杨暮客走动,看他来到的卦摊前面。
白衣道士手中的折扇变作一支笔,在卦摊上写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公字,然后折扇变作一柄长刀,刺入了老头儿的胸口。
嘭……
粉色的世界不见。大海涛涛,周天群星运转。那人在血雾之中挣扎着,被漫天的狂雷束缚,想要从世界当中逃脱。
道士足踏罡风手持长刀再度而至,“震!”
狂雷尽数凝固,同时绽放耀眼的光芒,一条条根系刺穿世界,扎根到血煞邪修的洞天之内。
“这是观星法!?这是引导术!?你们上清门什么时候有了这御使雷罡的本领?”
“这是齐平道。贫道许它名字叫做通震。天地同调,震虩虩,震索索。木性生发,同生与共。”
咔嚓!
根系变作裂痕,血雾像黄土河床,时光干涸。万物凋零,木性生发之下,底下咕噜噜开始涌水,漫天风云雷电。大雨瓢泼落下。冲洗着那些血雾,最后露出那位佝偻了老者。
老者一双青色的眸子盯着白目阳神。
“像。真像……仙人就是这样。”
“哦?还有时间夸我?你看!”
杨暮客抬手指向天外,仙剑剑光自远而来,像是一颗流星。
邪修看着那道剑光,眼睛直了。
杨暮客不是紫贞,没法激发仙气瞬息直达,就算是他的阳神念头都要比这剑光快。但杨暮客敢用这念头来拦住邪修。
让他试剑。
试试为天下之公出剑,与含怒一剑到底有何不同。剑光擦着杨暮客披散的长发而过,光焰燃烧。这白晃晃的人影越发耀眼。
“尝了仙剑不死……老夫该是第一个。”
“对。因为我有话要问。你可有冤,你可有悔。身为邪道,可要告知正道,何以至此?”
噗……那邪修听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顾不得一身灵韵向外泄漏。只是捂着伤口,嘲弄地反问,“有用吗?问出来有用吗?我纵有冤,我纵有悔,又如何!”
“以教后人。”
邪修听后愣了下,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朽不知正何以邪?嘻嘻哈哈哈……莫玩闹!您还不够档次!”
嘭地一声,那邪修的身躯炸成了一团血雾。狠狠地撞在天地之画上逃之夭夭。
“老朽去也!您这回杀不得,我便记仇了!”
杨暮客收了法术,茫然地看着夜空群星闪烁。诸位星君?我可有错?
无人答他。
“星空为我指路!”
一条星光照亮的小路蜿蜿蜒蜒,他自是再一步踏出,回到了碧川的洞天之内。
肉身睁开双眼,身体带着光线,像是穿过一层水膜从碧川的洞天之内出来。抽剑,挥剑!
血雾邪修哈哈大笑地逃亡深海,有伙伴前来迎接。
“老伙计,了不得。敢去那众多大能环绕之地耍弄当今上清门长老!当浮一大白!”然他话音未落,脑袋和身子已经搬家。一层白光盖在他的脖颈上,一腔子血都没流,开始化作飞灰。
血雾邪修瑟瑟发抖,茫然地回头去望那山河大陆。这般远……无人指引,剑光何来?
天地间有人低声对他说,“此回一剑未能斩你,因为贫道要行使规章。你既逃了,便罚你做一百件好事,下次你来复仇我要一一验过。若不合贫道心意,定然叫你生不如死。”
“凭甚?”
“吾乃气运之主。”
海陆之间金光乍现,正法教真人跨步而出,九幽之风狂烈。
“气运之主亦不可施以私刑。上清门紫明,勾引邪修现世。太过偏激。我正法教前来执法,你且退避!”
那邪修狂笑着,“以教后人?教什么?!谁人不曾受教,谁人不是入道!今日邪修不止,须尔等来教!抓我?且来试试!”
血雾弥散,邪修浑身血液狂飙,化作疾光,一个猛子扎进了大海之中。
“休逃!”
正法教真人亦是紧追其后。
杨暮客搭眼看了下碧川,心道。就算他是气运之主又如何?即便他是齐平道主又如何?纵然他是上清长老又如何?他被一个邪修说不够档次。这煌煌大世当中,还没有他的位置。
他神魂激荡,浑身电弧闪烁。
如果在那个位置会如何?那就是天下无敌,如他先师归元一般下场。
天道宗锦旬之徒,至欣真人提着花篮飘摇而至。看到杨暮客的气运支柱撑开这片天地。她演法起舞,手中花篮鲜花纷飞,遮盖天地。
至欣就算与他交好又如何?此时冷言冷语,“小师叔,此地乃是我天道宗辖制。请您收了神通。莫要逾矩。”
“我……”
杨暮客的确没有干涉人间,但他正在把爪子伸进别人家的盘子里,要抢夺别人家的权力。
“道爷我累了,你去与我那师侄交涉……我来此是收徒的。我为了保我徒儿平安。”
碧川出身妙缘道,岂能不知此处的法度界限,人情纠葛。她都懂。
她拉起道爷的手拍拍,道一声,“道爷只管盯着小上人就好。婢子前去交涉。”
“多谢。”
人间密林之内,府波她被黑风困住,四周树影诡谲。
白毛尸妖戏弄着小姑娘。
他是一个死人,自不必顾及天地反噬,亦无需担忧支出寿数。身边的同袍兄弟都被他送去试剑。
那小姑娘不会甚么剑法,只是乱砍一气,剑光锋锐,削铁如泥。自家的兄弟皆是被她所斩。
“姑娘,你这般凶狠。可莫要怪小人了。杀兄之仇不可不报。”
府波喘着粗气,看着周围的树林越来越暗。她不禁自问,是否单独出行错了。若是跟着城隍夜狩,遇见这一伙尸妖定然轻松收拾。
此时城隍会来救援自己吗?
若城隍以为她本领高强……怎么办?
她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往前走了半步。踩在密林中的枯枝上,咔嚓一声。
血腥味弥漫,地上的尸妖为她所斩,血水潺潺汇聚成了一个个鬼影。这些鬼影仍是被那尸妖操控。吓得小姑娘赶忙拿剑指去,手中捏了一个雷咒。
咔嚓一道雷光,照亮了林中夜色。
沼气爆炸,大火缭绕树林。但潮湿的树木没有被引燃,白色的雾气混合着血腥味弥漫着。有黑雾顺着风搅动着白雾火光。
府波皮肉一紧,心血来潮提剑格挡。
嘭地一声她人被打飞,那尸妖得逞后紧追不舍。长着白毛的利爪对着她的脸抓过去。
府波搬运基功,非毒魄顺着经络游走,排除体内的尸毒与寒气。
爆炸的余波让她的小脸儿火辣辣的,这位郡守之女当下满心委屈。她好好的日子不过,又要逞能作甚呢?如果不学道会怎样……
父亲是个贪官,她享乐半生,而后嫁为人妇?
亦或者她学了道,不求表现?踏踏实实做事又如何?
定是遇不见这个尸妖。一路好好地跟城隍,见识一番这个非凡的世界。
脏腑肝为木,继而心生火。
火为怒!
撞在树干上的府波甩了下长剑,捂着自己的胸口。眼中金光盯着准备藏进黑雾的尸妖。
“不过是我阿父治下营中的小小兵痞。胆敢袭击贵家小姐,可知下场?”
“哈哈哈……小姐。您都不是人了。我也死了。还说这些作甚,待小的把您也炼成了尸妖,咱俩双宿双飞!哈哈哈哈!”
压抑着怒火,府波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她的伏矢魄亦是醒来。眼中的金光越来越锐利,变作了凶光。
伸手抚摸剑脊,然后两指搭在剑刃之上轻轻划过指肚。十指连心。心火涂其上。
一剑劈过去,属阴的清净宝剑带着阳血,炁成混元。
杨暮客飞身落下,落在山巅。手中捻着障眼法,化作一棵乾阳之木,为府波指引着方向。徒儿,莫要被人迷惑。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看到方向的府波动了,引动乾阳之炁。阳雷落!
剑光舞动,混元既出!
阳雷劈散了黑雾,金色双瞳盯着银色的剑光,府波的双腿飞速倒腾起来,她忘了什么罡步,亦不记得缩地成寸。落叶在她的脚下纷飞。
她跑得并不快,但那尸妖偏偏无处可躲,吹起尸气阴风,便被混元之炁打散。想要遁入地底,却发现这地场有一股无形之力。
“诶?”
“奇门阵道变!妖孽,哪里逃!”
看着笨拙又坚定的坤道,那尸妖好似逃无可逃。他察觉到了死意。脑子里跑马灯……
“你也是妖孽!你这是何处学来的妖法!不公平!不公平!”
“我有师傅。你没有!”
清净宝剑才扎到尸妖的胸口,这尸妖浑身燃烧,剑刃没入胸口。尸妖已经烧成了灰烬。
府波经此一战已经脱力,杨暮客挪移到她身旁。捏破自己的指头塞进她的嘴里,活人大药之血让府波顿时晕头转向,人事不知。
杨暮客将她拦腰抱起往回走着。每一步都帮着此地矫正地脉,每步都在化解煞气。
他来到城中,看着远方驰援的狩妖军已经到来。
数日后朝廷钦差到此,严办此案。礼部鸿胪寺卿接替罗定职位,为郡守。罗定降为郡丞,辅佐他整顿此处吏治。
罗府的小少爷需要启蒙,要找人求师。
“徒儿,还要留家吗?为师想给你最好的一生,不想你留下遗憾。”
“师傅。徒儿已经与他们不属同类。何必强求呢?您为什么还要这般问?”
“那……为师继续领你云游。”
“师傅您不是修行界的大能么?怎地这般笨拙?”
“为师……没人教,也不会教人。只能领着你看。”
杨暮客领着少女离开了新商州,回到了中州。他们还是乔装成了凡人,只不过是云游做功的俗道。四处帮人祈雨做法,镇尸驱邪。
邪修听闻紫贞没了仙剑,再次汇聚到了蓬莱外海。
但紫贞此人手持元明宝剑立于半空,一剑斩海,阳神阴神四处逃窜。谁人说上清门的执剑长老只是靠着仙剑?
紫贞把剑刃搭在锦璨的脖颈上,问,“我家小师弟的行踪是你泄露的?”
“师弟引导术冠绝天下,能掐会算,不该冤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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