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指着黛绮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质问：
    “为什么你一个光明教会的圣女，会出现在这里！”
    他紧紧盯着黛绮丝那双被缎带蒙住的眼睛，仿佛想透过那层布料，看穿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他可不相信，这位不久前还在天空上与灾厄搏杀、又和凛冬魔女对峙的圣女大人，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魔法道具店里，而且还是和两位隐藏身份的魔女有关系。
    要说黛绮丝不清楚莱雅和尤妮丝的真实身份，梁羽是打死也不信的。
    面对梁羽那咄咄逼人的质问，黛绮丝却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
    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看”向梁羽的方向，声音平静而清晰：
    “喂，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和告诫：
    “这里，是光明圣城。”
    她微微抬起下巴，虽然蒙着眼，却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如果不是我，你觉得……她们两个‘魔女’，能有机会在这座城市里，光明正大地开店生活吗？”
    她的反问，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梁羽那有些激动的情绪上。
    是啊，这里是光明圣城，是光明教会的大本营，是猎杀魔女教令的执行中心。
    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在暗中庇护，尤妮丝和莱雅怎么可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生活这么久？
    而这个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圣女大人。
    但黛绮丝话锋一转，矛头同样指向了梁羽：
    “但是，你呢？”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带着一丝探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已经被送出城了才对。
    在这个时间点上，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而且，还出现在了这家店里？”
    她的反问，让梁羽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茵弗蕾拉用定点传送把他直接送进来的吧？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旁的莱雅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连忙上前两步，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两位，两位！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她摆着手，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弄得这么僵，对不对？”
    她看了看梁羽，又看了看黛绮丝，提议道：
    “要不……我们进去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
    我去泡壶茶，有什么事，咱们摊开了说清楚，好不好？”
    就在黛绮丝开口说话、与梁羽对峙的这个过程中，梁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他发现，黛绮丝虽然表面上依旧从容，但她那微微苍白的脸色，那不自然地轻轻靠着门框以支撑身体重量的姿态，以及说话时偶尔会出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紊乱……都表明了一件事——
    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梁羽心中的警惕和敌意，不由得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咂了咂嘴，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点刺，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
    “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还能用这种口气说话，看来是暂时死不了。”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要不……你来求我一下？
    治疗这方面，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这话倒也不算吹牛。
    然而，黛绮丝对他的“好意”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她甚至没有多看梁羽一眼，直接转过身，面向莱雅的方向，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和柔和：
    “莱雅小姐，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熟稔和信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寻求治疗了。
    莱雅显然也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引导着黛绮丝，穿过店面后方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的卧室里。
    她扶着黛绮丝，让她在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柔软床上躺了下来。
    莱雅伸出手，指尖轻轻放在了黛绮丝那蒙眼的黑色缎带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黛绮丝小姐，你的眼睛……情况似乎比上次更加糟糕了。”
    她仔细感应了一下，补充道：
    “你身上其他的伤势，我可以想办法处理。
    但这眼睛……涉及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我恐怕无能为力。
    只能等老师回来，让她帮你看看了。”
    黛绮丝躺在床上，那被缎带蒙住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却依旧平静，仿佛对自己的眼睛状况并不如何在意：
    “没关系。
    我的眼睛我自己清楚。
    莱雅小姐，麻烦你先替我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吧，有几处外伤还在流血，如果不尽快处理，可能会有些麻烦。”
    在得到黛绮丝的同意后，莱雅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还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没有立刻离开打算的梁羽，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歉意。
    “那个……梁羽先生，”
    莱雅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黛绮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这边要为黛绮丝小姐宽衣治疗，方便处理伤口。
    所以……麻烦您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里不方便有男性在场。
    梁羽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黛绮丝，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莱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帮她们带上了房门。
    他穿过走廊，回到了店铺一楼的店面里。
    刚一走出来，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坐在店面的休息区，仿佛已经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正是尤妮丝和茵弗蕾拉。
    尤妮丝坐在一张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她看到梁羽出来，先是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茵弗蕾拉，仿佛在责怪她刚才多嘴，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梁羽，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认真和凝重。
    “哟，舍得回来了？”
    尤妮丝的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你被那位圣女大人给迷住了，被人拐跑了呢。”
    她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她看着梁羽，脸色变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严肃：
    “小鬼，我刚才和茵弗商量了一下。
    那头‘灾厄·白鲸’，很快就会再次到来。
    而且这一次，它恐怕会比之前更加狂暴。”
    她顿了顿，给了梁羽两个选择：
    “你们俩个，是打算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在这滩浑水里捞到什么好处，还是说——我现在就将你们安全地送离这片是非之地？”
    梁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抬起手，来到了自己脑袋的位置，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这事先不急。”
    他说道，目光看向尤妮丝，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一面‘魔镜’。
    但我没办法将它取出来，甚至……很难清晰地感应到它的存在。
    它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包裹着，沉在我意识的最深处。”
    当“魔镜”这个词从梁羽口中说出的瞬间，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双腿的尤妮丝，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紫葡萄般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那张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瞬间来到了梁羽面前，几乎要和他脸贴着脸。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伸出一只小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梁羽的额头上！
    一股精纯而强大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尤妮丝那看似娇小的身体中涌出，汇聚在她按在梁羽额头的手掌之上。
    这股魔力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探查性质，试图涌入梁羽的脑海深处，去探寻那面所谓的“魔镜”的踪迹。
    然而，就在那股魔力即将侵入梁羽精神海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梁羽的额头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屏障被触动，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侵犯的力量，瞬间反弹而出！
    尤妮丝的手掌，被这股力量狠狠地弹开了！
    她整个人甚至因为这股反作用力，在空中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尤妮丝稳住身形后，却没有立刻发怒，而是用一种极度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梁羽。
    她那一直以来的从容和老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见过‘原初’？！”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见过原初魔女？！”
    而一旁的茵弗蕾拉，在听到“原初”这两个字的瞬间，脸上那一直挂着的慵懒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与尤妮丝相同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她看向梁羽，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求证：
    “小男人！
    你什么时候……见过原初魔女的？！”
    梁羽看着眼前这两位的两人，在听到“原初”二字后，那如同见了鬼般的震惊表情，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说道：
    “不知道啊。
    不就是魔女吗？
    我见过的魔女，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了。
    从茵弗蕾拉到提线魔女西洁丽雅，再到前不久刚见过的凛冬……一个个不都是魔女吗？
    至于那么紧张吗？”
    “现在我面前该站着两个魔女。”
    他确实不理解。
    在他看来，魔女虽然稀有且强大，但他这段日子以来，前前后后也接触了不少位了。
    就算那个所谓的“原初魔女”听起来名头很大，也不至于让这两位如此失态吧？
    他看向尤妮丝，问出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所以，小萝莉，你也没办法把我脑子里那面魔镜取出来？”
    这一次，尤妮丝甚至没有功夫去计较梁羽那句“小萝莉”的称呼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深深地看了梁羽一眼，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茵弗蕾拉。
    “茵弗，”
    尤妮丝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看来，你们俩个暂时是走不了了。”
    她没有等茵弗蕾拉回答，直接做出了安排：
    “你陪我一起去一趟书库，我需要找一些相关的资料来确认一些事情。
    至于你——”
    她再次看向梁羽，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和吩咐：
    “你就随意吧。
    但记住，别走出这家店的范围。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我可不想在查资料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捞你。”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梁羽和茵弗蕾拉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伸出那只小手，一把抓住了茵弗蕾拉的手腕。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在身前的空气中随意一划——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裂隙边缘流转着幽暗的光芒，通向一个未知的、仿佛堆满了无数书籍和卷轴的神秘空间。
    尤妮丝拉着茵弗蕾拉，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道空间裂隙之中。
    裂隙在她们身后迅速合拢、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店铺里，再次只剩下了梁羽一个人。
    他站在空旷的店面中央，看着尤妮丝和茵弗蕾拉消失的地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安静陈列着的魔法道具，以及那扇依旧挂着“休息中”牌子的店门，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得，”
    他自言自语道，
    “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这几天发生的、如同走马灯般纷乱复杂的思绪。
    从被凛冬魔女附体，到目睹圣城之战，再到被茵弗蕾拉传送到这里，又莫名其妙地牵扯出一个“原初魔女”的秘密……他有些头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沉入意识深处，去感应那面尤妮丝所说的、可能与“原初魔女”有关的魔镜。
    但意识海中，依旧是一片沉静的黑暗，只有一些模糊的、仿佛被雾气笼罩的影子，在深处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