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改装的。原材料成本一千二，人工成本无法计算，因为我的时间很宝贵。”
    老陈拿起一个摄像头对着灯光端详，嘴里“啧啧”了两声…！”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这玩意儿做得比局里配发的还精致。”
    “我没有开玩笑。”沈翊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阿强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种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沈翊就是这样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的世界里没有夸张，没有修辞，只有数据和事实。
    “行行行，沈大专家，你的时间最宝贵。”
    阿强拍拍他的肩，把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弥补你的时间成本。想吃什么都行，我自掏腰包。”
    “吃饭可以，”沈翊笑着点头。”
    老陈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弯了腰：“沈翊啊沈翊，你真是个人才！
    我干了二十年刑侦，头一回见人把吃饭这事儿整出个数学模型来。”
    沈翊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低头收拾桌上剩下的零件和焊锡丝，动作精确得像一台机器。
    阿强看着沈翊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刚来技术科他的逻辑干净利落，没有弯弯绕绕。
    “像他改装的那些设备一样，每一根线路都有它的用途，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位置。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变数的世界里，沈翊这样的人，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晚上十一点，走廊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阿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秦江。
    他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距离。
    “计划都定好了？”秦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定好了。”
    阿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计划书递过去，“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和李蕊以某企业代表的身份进入晚宴。
    七点左右，李蕊去敬酒，吸引陈永明的注意力。
    我趁机接近他的公文包，用摄像头拍摄笔记本内容。整个过程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秦江翻开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
    阿强知道，秦江看东西从来不是看字，他是在看字缝里的东西——那些没有写出来的风险，那些可能出现的意外。
    “老陈呢？”秦江抬起头。
    “我在外围策应。”
    老陈从另一张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兜，“酒店大堂、电梯口、走廊，我都摸过一遍了。
    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制造混乱，掩护阿强撤离。
    比如把火警警报拉响，或者假装喝醉了闹事。具体方案有三个，都在计划书后面。”
    秦江翻到最后几页，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
    但“记住一点——如果情况不对，立即中止行动，安全第一。
    笔记本可以下次再拍，人不能出事。”
    这个案子我宁可再拖三个月，也不要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明白。”阿强和老陈同时应道。
    秦江把计划书合上，目光落在阿强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种目光阿强很熟悉——不是上级看下级，更像是长辈看晚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关切。
    “紧张吗？”秦江忽然问。
    阿强摇了摇头：“
    不紧张，我在港澳。也曾经做过卧底。
    “秦局，您说……咱们这么干，算不算违规？”沉默了几秒后，阿强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从程序上说，”秦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们没有搜查令，没有合法手续，确实不合规。
    从法条上讲，我们的行为踩在了灰色的地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从目的上说，我们是为了获取关键证据，打击犯罪。
    陈永明的笔记本里，可能装着整个秦江市经济犯罪的链条。
    那个链条上，牵扯着多少人的血汗钱！牵扯着多少家庭的生活。
    如果我们因为程序问题而放弃这个机会，那我们对不起的不是上级，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阿强的眼睛：“有时候，为了正义，我们需要在规则边缘走一走。
    这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因为规则永远追不上现实
    “但记住，”秦江的声音忽然加重了，像是在钉一颗钉子，“只能在边缘走，不能越界。
    一旦越界，我们就和那些罪犯没有区别了。
    我们的手段可以灵活，但目的必须干净。我们可以在程序上打个擦边球，但不能在良心上打任何折扣。”
    阿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秦局，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凌晨一点，阿强躺在招待所的铁架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是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的计划……！
    李蕊敬酒时该说什么？自己该怎么自然地接近公文包，陈永明的保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如果被发现了，是跑还是硬扛？老陈的火警方案能不能顺利执行？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绕着他的脑袋，赶不走，也抓不住。
    他干脆坐起来，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投下一圈光晕，把他和外面的黑夜隔开。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把计划又从头到尾写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蕊发来的微信：“队长，睡了吗？”
    阿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他回复：“没。你呢？”
    “我也睡不着。有点紧张。”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阿强想了想，没有打字，直接拨通了李蕊的电话。
    “喂？”李蕊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谁。但其实招待所里只住了他们几个办案的人，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睡不着就聊聊。”阿强说，把声音放得很轻，“明天的计划，你觉得哪里最没把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李蕊轻轻的呼吸声。
    “敬酒那块。”
    李蕊终于说，“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但从来也不怕事，就把他当普通人。”
    阿强说，语气尽量平稳，“记住，你的身份是某企业的新人，刚参加工作，对陈主任仰慕已久，想请教一些职业发展的问题。
    这种人天天被人奉承，你只要态度恭敬一点，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不要太卑微，太卑微反而假，反而会引起怀疑。”
    “嗯……”李蕊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犹豫，“万一他问我专业问题怎么办？我对经济一窍不通啊。”
    阿强笑了：“你不会，我会。我就在你附近，如果他问的问题你答不上来，我会适时插话，帮你解围。
    我好歹也上过几年大学，经济学的皮毛还是懂一点的。”
    “那太好了。”
    李蕊松了口气，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队长，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功吗？”
    阿强想了想，认真地说：“能。因为我们是警察，我们在做对的事。
    而陈永明是罪犯，他在做错的事。对的事，终究会战胜错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强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喂一声，李蕊忽然说：“队长，你说话越来越像秦局了。”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那就好！
    咱们都要吸取…秦局的经验和智慧，他的大公无私精神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