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眼前。
    少女的鞋底，在胸上。
    徐还陆觉得这个视角不太对，秦使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人踩在鞋底下用剑指着？
    这个角度，徐还陆只看到剑尖锋锐，寒芒刺骨。
    他飘了起来，视线展开。
    这里明显是一处官衙，还有几个府兵正紧张地围了过来，嘴里不断地叫唤：“大人！大人你怎么样了大人！”
    “小贼休伤大人！”
    “快来人把此獠拿下啊拿下！”
    “大人地上不可以睡觉……”
    “……”
    “……”
    徐还陆失笑地发现，这些衙役们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嘴上喊得大声其实根本没有实际动作。
    他又往远处一看。
    好家伙，地上倒了一堆衙役。
    他算是知道这群家伙为什么不肯上了。
    徐还陆把目光落回少女以及身着官服躺倒在地的秦使身上。
    那个少女年岁不大，短发，一身利落。
    侧脸骨相倒是生得不错，这剑也不错……等等，这剑……
    徐还陆瞳孔地震。
    这剑……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不归剑么！
    徐还陆眼眶一红，往前一扑。
    就想去抱住少女的腿：“……嗷，师伯！”
    果不其然，扑了个空。
    徐还陆也不嫌弃，灵魂打了个滚就地坐在了师伯腿边，抬头看着李三瑜：“师伯，你这个时候看起来年纪好小，怎么矮矮的，剑快有你人高了。”
    李三瑜冷漠地没有理会徐还陆大鸟依人，正一脸凶狠地用剑指着地上的秦使：
    “狗官，快把秦都交出来！不然我就夷平你这县令府！”
    秦使倒是一个样子，还是那副清癯老头的模样。
    他无奈地看着踩着他的这个女孩，道：“姑娘说笑了，这儿哪有什么秦都？本官真不知晓。”
    “怎么会没有？就是你们戏唱得最好的那个！”李三瑜眉毛一挑，道，“赶紧的，唬谁呢？秦都的妹妹说她哥哥就是被官府的人带走的！”
    秦使真的无奈了：“小姑娘，本官不爱听戏的啊！你这是殴打朝廷命官，可是要枷加一年有余的。若是致伤，更是要七星杖刑三百徒十年的。念你年纪小，本官不做追究。快放开我这个老头子吧。”
    徐还陆看着他，人老了果然干什么都心酸。
    不过……
    徐还陆露出了像是牙疼的表情：“师伯，你不是打小就教导我们要遵纪守法的么？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就知道，我和应旧客小时候调皮捣蛋分明就是遗传了你……”
    府衙外忽而探进来一个脑袋，朝李三瑜喊道：“找错人了，秦都他妹说记错了，人是他爹带走的，官兵也是他爹带来的。你怎么动上手了，你不是说不想坐牢了么。”
    徐还陆呆滞地补上了没说完的话：“……和、师，师父？”
    徐还陆看着门口那个白生生的，眉眼已见锋利的脸蛋：“这对么……”
    李三瑜听见了门外修道尽的话：“……”
    秦使也听到了：“……”
    秦使叹气：“小姑娘，可以放开我了么？”
    号称不见血不归的不归剑瞬间被李三瑜收了回去。
    哦，脚也收回去。
    她谄媚地扶起了秦使：“老人家，你没事吧？你的胸膛怎么摔到了我的脚底下，真是不小心啊。”谄媚不过三秒，她话风一转，凶狠道，“不过老人家……敢抓我们坐牢你就死定了！”
    秦使：“……”
    徐还陆：“……”
    徐还陆顿时扶额，觉得丢脸。
    李三瑜此时放开了秦使正飞快地往外跑，府衙们冲上来想要拦住她。
    结果她手都没动，剑气直接放到了所有人……包括刚站起来的秦使。
    秦使躺在地上思考人生：“……”
    命很苦，人到老年了还遇见了俩魔童。
    徐还陆飘到了府衙门口，简直是望眼欲穿。
    望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剑气……
    徐还陆倒吸一口凉气：“你才几岁啊师伯你就圆融了……这对么？”
    他挠头发：“难怪敢直接上小破衙门揍县令呢。怎么对我和应旧客不是这个要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府衙们把颤颤巍巍的秦使扶了起来：“大人，你没事吧大人？”
    “快去喊医师啊快去，大人这把可是老骨头了啊！”
    “……大人，那俩小孩啥来头啊。我们县里最高的修为的就是破道初阶的队长，结果队长一对上那小女孩就摔了个狗吃屎。要不要请援兵啊！”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
    “……”
    “去查查，秦都是谁？”秦使挥了挥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两个孩子修为高深，定是大户人家或者是修仙宗派中的顶尖弟子。我们这里就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为好。”
    徐还陆冥思苦想：“秦都好耳熟……那不是参加折桂会的一个王侯弟子么？师伯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他应该还没出生啊！”
    想着他摸了摸下巴：“不过也可能是同名同姓……”
    徐还陆摸了摸兜，遗憾道：“可惜神魂没带留影石，不然真想录下来给应旧客那小子看看……”
    ……
    ……
    在跟着秦使过了几个梦境之后，他发现只有秦使情绪波动更大或者是梦境修为更高的人物之时，灵力波动才会更大。
    为了快些找到梦境的钥匙，徐还陆将秦使梦境的暗示修改为戏子皇帝。
    他并不清楚秦使都见过哪些修为高深之人，但是秦使是大秦派来的监御史，监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不受地方官府管辖，直接对皇帝负责。所以秦使定然是见过戏子皇帝的。
    皇帝是圣人境，那灵力波动应当会更高吧。
    下一刻眼前画面开始跳跃。
    ……
    ……
    平京的宫道很长。
    秦使走在这条路上，左脚迈出去，右腿的膝盖微微发僵。
    那点旧伤来自北境，箭头碎过半月板，军医说能保住这条腿就不错了。
    他在边境待了几十年，从士卒做到军侯，带着百十号人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敌人有时候是妖魔，有时候是敌国。最后一次任务是深入敌后截断妖魔的补给线，任务完成了，带去的二十个人只活着回来四个。他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膝盖里打了两根钢钉，然后一纸调令送到了后方，补了个县令的缺。管辖的县城不过八条街，最大的一座建筑是城隍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现在，他的脚下。
    是大秦首都，平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