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三万陷阵营带着一万陈奇第六军的老底子以及五千郑氏的精锐朝着京师而去。
    其中的马车上。
    岳刚、陈奇、郑森坐在一起。郑森倒是没说话，他自己也清楚，若是论天下闻名，论战场上的手段，论资历自己压根都不配和二人坐在一起。
    能坐在一起，无非靠着的就是郑氏，靠着的就是自己小侯爷的身份。
    陈奇看着岳刚笑道：“岳哥，你这也是难得回来休息，我以为草原战后你会回辽东呢”
    岳刚摸摸自己的光头：“辽东也好，草原也罢，王爷让我去哪，我去哪，我岳刚也好，陷阵营也罢，都是王爷的刀，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朔风的所有军队莫不是如此。
    别说这些，说说去安南那边什么感受？”
    陈奇想了想道：“这一次出去，我的感受非常非常深刻，岳刚你知道我看到了那么多，想到的是什么吗？”
    岳刚似笑非笑：“什么？”
    陈奇似乎陷入了会议，而郑森此时也想知道陈奇准备说什么：“想到了小时候哥哥上课的时候说这个天下大的很，我们待得地方小的很。
    说曾经的大明是真的强大，势力横跨好几大州，说我们的敌人多么没有底线，多么的隐秘。那会说实话啊！刚开始深信不疑。
    但后来开始有了怀疑，西北已经那么大，辽东、草原、河套、西域、高原等等等等。
    可当我到了大海上，却发现我们待得就只是近海，那曾经的郑和好多年都在海上，他去的地方有多么多么的远呢？
    曾经我看到哥哥对那些士子对那些读书人下狠手，说实话，我有些恻隐之心，他们明明都是圣人子弟，他们明明都是读书人啊！
    可是当我和郑森到了安南后，我才发现不对劲。那里满是我汉家文明的底色，但他们却不认我们汉家。我们在途经一地的时候，因为刚刚下了暴雨，有很多的东西被冲了出来。
    我们看到了，上面满是我们汉家文明的记载和尸骸，他们在最后遭遇了什么呢？那里曾经也是我大明的土地啊！那里物产丰富，那里的田地随便丢点种子进去，几个月就会成熟，一年三熟啊！那么宝藏的土地为何会丢弃呢？
    直到我们在码头，在港口，在城镇发现了很多汉家的商号，看到了最豪华地方出现的华服，看到了那些或许是读书人，可他们却基本垄断了那里大多数的生意。
    我才理解哥哥说的，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可以卖掉，什么家国大义，什么百姓，在他们眼中远远不如那些银子重要。
    我们在海上的时候遇到过几支船队，他们都是江南大户的船队。当年是他们一直大喊着羁縻之策，然后也是他们大喊朝廷花费巨大，没有任何的收益，只能不停的花费，让百姓负担不起，不能再苦百姓了。
    然后就放弃了那里，但事实上呢？朝廷走了，他们进去了。钱被他们拿走了，朝廷曾经所有的投入全部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本钱。
    那由此引出，在遥远的极西之地，羯罗弗朗机等地曾经的大明女医官就会是真实的，天下还有多少地方是如此？
    岳哥，你和我够级别，我们都看过《永乐大典》上面记载曾经的成祖朱棣他是如何的丰功伟绩，他打下了多大的天下。可如今呢？”
    岳刚看着陈奇的模样直接笑了。
    陈奇不解，郑森不解。
    岳刚却道：“我和你最大的不同你知道在哪儿吗？”
    “在哪儿？”
    “第一，我从不怀疑王爷的所有话，所以我不难过。为什么不难过，按照王爷的规划我们会报仇，我们会夺回一切，到时候打过去就是。
    第二，你们太幸福”
    “幸福？”
    “虽然你们这些小崽子曾经都差点死了，可你们是幸运的，是这个天下最幸运的孩子，你们遇到了王爷，是他把你们救出来，对你们精心培养，给你们饭吃，教你们练武，给你们上课，他和你们要求过什么吗？
    并没有，他就如同是你们的父亲一般，所以你们才会有所怀疑。但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如此。换一个角度，陈奇，若你不是王爷从小带大的，你现在连坐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你命大，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你不读书，你不去练武，没有哥哥的培养，如何你能成长为今日的陈帅。不可能的。我们呢？
    除了萧破军，那是将门之后，我是一个什么人？一个从小食不果腹，得靠着自己的拳头，靠着赖皮才能活下来，才能保住我的妹妹。
    周毅什么人？老油条，和我一眼都是兵痞，张云呢？曾经的一个农夫罢了，林立，一个草原人养的奴隶，李青？一个猎户出身。
    是他，是王爷培养了我们，带着我们这些早就该被淘汰的人走到了现在，说实话，若不是走到现在，什么家国天下，甚至我都可能会成为汉八旗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奇沉默，郑森更是话都不敢说。
    “因为曾经没有军饷，养不活家人，军官吃好的，拿着我们的赏银天天都他妈的住在青楼了，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让我们说什么家国天下，扯淡。
    可就是因为有了王爷，我们不同，在所有的家国天下之前，先是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家人。填饱肚子爱咋咋的。
    我不会惆怅，因为王爷说的就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军队是什么？是君主意志的体现，我们就是王爷的刀，我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我这么多年吃嘛嘛香，睡得很好。至于你说的安南也好，极南极西之地，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杀穿过去。
    该屠城屠城，该放火放火，对我岳刚而言，不会有丝毫的负担。”
    岳刚的直白，让陈奇错愕不已，但没过一会他也是笑了，直接摇头道：“是啊！岳刚你说的对，我想那么多作甚，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具体怎么夺回曾经的荣耀。自然有哥哥主导，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想咱们这一路上肯定不太平吧。周坤和王韬那么高调，我想就是在钓鱼吧”
    岳刚不屑道：“那两小崽子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他们想放什么屁，你们那会小的时候，周坤做事就和个老夫子般，四平八稳。
    那王韬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他会搞事情，那就是个老阴货。黄奇一板一眼，做事极为有规矩。
    这一次他俩来了，尤其王韬搞得那么高调，不就是因为你我在，我想不出意外那宁夜肯定也在附近。钓鱼嘛，我也喜欢。
    天天待在京师我都快发霉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钓鱼”
    郑森突然道：“那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岳刚笑而不语，陈奇解释道：“他们很清楚，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哥哥的做事法则，我要做什么，我会告诉你，怎么选是你的事情。你也可以不去做。但后果你能承担的起吗？
    北方的粮荒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安南五十万石的粮食入仓，他们怎么办？不搞事情，他们会大面积的破产。之前囤积的粮食，想靠着粮仓毁掉我朔风的经济。
    但如今我们有了粮食，他们不解决，最后他们会破产。搁你你怎么选？
    一种是风险高，但若是成功，你依旧会发大财，一种是你不能做，做了会死，不做也会死。你怎么选？”
    郑森沉默。
    “那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动手？”
    此时岳刚的声音无悲无喜，声音低沉
    “河西务”
    陈奇解释道：“天津卫到京师，全程约两百四十里。而此地是运河与陆路的交汇咽喉，素有“京东第一镇”之称，河道在此收窄，两岸芦苇密布，粮船与车队必须在此减速转运，正是伏击的天选之地。
    更关键的是，河西务设有大型漕运仓库，是粮食入京前的临时囤积点。若粮食在此被烧，不仅损失粮食，更会直接动摇京师军民的信心。”
    这时候，马车附近出现了声音。
    “启禀岳帅王大人和周大人亲自签发命令，为了确保安全。要咱们放慢速度。不着急，稳妥为主”
    郑森纳闷：“若是按照正常的运粮速度，水陆并进的话，咱们最多四到五天也就到了吧”
    可陈奇只是微笑。
    岳刚却直接下令道：“传令全军，每日行四十里，日头偏西扎营，天光大亮拔寨”
    “是”
    ……
    京师，西苑
    文履坐在陈朔的旁边。
    “这一次云翔、王韬、周坤他们想唱大戏，不过有岳刚、陈奇和宁夜在，我想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朔点点头：“唱大戏我不管，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给我告诉他们，这批粮食出了问题，我就拿他们去祭旗”
    文履点头：“放心吧，他们有分寸，再加上老岳那人在，虽说他看似粗鄙，但实则心里如明镜，他在我一点都不担心。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的和大哥你借个人”
    “好。你去安排吧。”
    “大哥你大概什么时候南下？是过了年还是？”
    粮食归京日”
    “明白了。我去安排”
    ……
    京师，沈家大宅
    此时，这座深宅大院的后堂里，烛火将十几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兆麟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下手坐着的那些人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粮价抖三抖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