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照空终于压不住脸色。
    他是怕古神。
    但不代表他能当着血阳宗弟子的面，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位半步不朽的护道人。
    灰袍老者嫉妒法则已至下位圆满。
    战力堪比古神三重。
    真打起来，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血照空冷声道：“道友胃口太大，小心撑死。”
    路圣:“我胃口确实不错。”
    血照空：“……”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比喻？
    灰袍老者忽然上前一步。
    他浑浊的眼睛彻底变成暗绿色。
    一股极其怪异的法则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嫉妒法则。
    宝船上的血阳宗弟子只是沾到一丝，眼神便开始变化。
    有人看向同门腰间的法宝。
    有人盯着师兄身上的甲胄。
    有人甚至把目光投向血照空身上的金甲，眼底闪过不该有的贪念。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
    众人这才惊醒，纷纷低头，后背冒汗。
    “古神阁下。”
    灰袍老者声音沙哑。
    “老朽血阳宗供奉，韩妒。”
    “少主愿意和谈，已是给足颜面。”
    “阁下若执意要抢，那便莫怪老朽试试古神三重的斤两。”
    路圣好整以暇:“嫉妒法则？”
    韩妒眼中闪过一抹傲色。
    “不错。”
    “诸天生灵，皆有欲念。”
    “见人有而己无，见人强而己弱，见人高坐云端而自己泥足深陷。”
    “嫉妒一起，万法皆乱。”
    路圣突然问道：“你嫉妒我吗？”
    韩妒一怔。
    路圣继续道：“本座不过千岁，便已经古神三重。”
    “你修了这么多年，还是给人当供奉。”
    “你嫉妒吗？”
    宝船上众人头皮一麻。
    血照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毒了。
    韩妒脸上的老皮狠狠抽动。
    他确实嫉妒。
    嫉妒得快要发疯。
    凭什么他熬干岁月，耗尽心血，才走到半步不朽，而眼前这青衫男子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却已经拥有堪比他的底蕴？
    凭什么？
    嫉妒法则最强之处，在于点燃别人的嫉妒。
    可最危险之处，也在于修行者自身必须时时压住那股火。
    一旦压不住。
    先烧自己。
    韩妒眼底暗绿火焰暴涨。
    “找死！”
    他一拐杖点在甲板上。
    轰！
    宝船周围，暗绿色法则化作无数细丝。
    细丝交织成网，朝路圣笼罩而来。
    每一根细丝里，都映着一幅画面。
    有凡人仰望仙人长生而心生怨毒。
    有弟子看着师兄得传承而暗藏杀机。
    有兄弟为家产反目。
    有帝王因臣子威望过高而夜不能寐。
    嫉妒万相。
    万相成狱。
    细丝落在路圣身上，想钻入识海。
    下一瞬。
    道心稳固自行运转。
    足以让合道修士心神失守的嫉妒幻相，嗤的一声没了。
    “就这？”
    韩妒脸色阴沉。
    “古神肉身强横，心神也能如此稳？”
    太初烬道两仪碾在路圣身后浮现。
    黑白碾盘缓缓旋转。
    混沌气流被卷入其中，瞬间磨成虚无。
    “礼尚往来。”
    “你也试试我的。”
    黑白碾盘轰然压下。
    韩妒瞳孔一缩。
    他不敢硬接。
    身形骤然后退，同时拐杖顶端的暗红眼珠炸开。
    “妒火焚天！”
    暗绿色火焰从虚空中生出，此那火不烧肉身，不焚法宝，只烧心念。
    血照空见状，也不敢再看戏。
    他大喝一声，金甲上的血阳纹路全部亮起。
    大成火之法则化作一轮血色残阳，悬在宝船上方。
    “血阳焚界！”
    残阳坠落。
    炽烈火海与暗绿妒火交织在一起。
    一者霸道灼热。
    一者阴毒入心。
    两股法则合流，竟在混沌中铺开一片诡异火域。
    虚鲸被火域边缘扫中，发出一声痛苦低鸣。
    “别烧我的鱼。”
    路圣身后那尊小千世界般的古神虚影骤然凝实。
    青金色神光照亮混沌旋涡。
    拳锋所过之处，火域直接凹陷。
    血阳被打得倒卷。
    妒火被黑白碾盘吞入其中。
    血照空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古神三重意味着什么。
    大成火之法则在对方面前，就像小孩举着火把去烧山。
    山没事。
    小孩快累死了。
    “韩老！”
    血照空惊叫。
    韩妒咬牙，双手握住拐杖。
    他身后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暗绿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双眼睛。
    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怨恨与不甘。
    “万妒噬神！”
    无数暗绿眼睛同时睁开。
    恐怖的法则潮汐化作利齿，扑向路圣识海。
    路圣抬眸。
    识海深处，天道图书馆轻轻翻页。
    关于嫉妒法则的典籍，自行亮起。
    【嫉妒法则。】
    【下位法则。】
    【以欲念为薪，以比较为火。】
    【克制之法：心无所缺，或以更高位格精神镇压。】
    路圣看完。
    乐了。
    心无所缺？
    天赋神通——道心稳固，理论上不违背道心便不会坠入心魔，或者被外力影响心神！
    而路圣道心，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路圣眼中银灰光芒一闪。
    融灵术！
    逆蝶飞舞，时光流转，此物早已经被路圣炼化为时间化身！
    逆蝶为天生合道境！
    此刻融于体内！
    时间加速！！时间暂停！
    刹那间。
    暗绿眼睛停住。
    血色残阳停住。
    宝船上弟子惊恐张嘴的动作停住。
    虚鲸甩尾溅起的灰白血珠，也凝在半空。
    只有韩妒还能勉强动弹半寸。
    半步不朽圆满，终究不是普通合道。
    他艰难转动眼珠，看见路圣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路圣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你这法则挺有意思。”
    “但人不行。”
    时间恢复流动。
    轰！
    韩妒整个人被路圣一掌按进宝船甲板。
    数万丈宝船猛地向下一沉。
    甲板层层炸裂。
    船身符文疯狂闪烁，却挡不住那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道。
    血照空刚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护道人半截身子嵌进了船里。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少主……”
    韩妒从碎裂甲板中抬头，嘴角溢出暗绿色血液。
    “走！”
    血照空没有半点犹豫。
    他袖中飞出一枚血色玉符。
    咔嚓捏碎。
    宝船船帆上的血色残阳图案，骤然亮起。
    一道跨界传送阵在船底展开。
    “想跑？”
    太初烬道两仪碾猛地压下。
    黑白光芒碾过传送阵。
    刚刚亮起的血色阵纹，当场被磨灭大半。
    宝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血照空脸都绿了。
    “前辈！”
    称呼变了。
    很顺滑。
    “误会！”
    “都是误会！”
    “这虚鲸归您！”
    “路线图也归您！”
    “血阳宗愿赔礼！”
    路圣:“刚才不是还怕我撑死？”
    血照空立刻道：“是晚辈眼瞎！”
    “前辈海量，区区虚鲸与坐标，怎能撑到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