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音浪席卷！
    船首那尊狰狞异兽雕像，当场咔嚓裂开一道缝。
    金甲男子握着长戟的手一顿。
    他缓缓转头。
    只见混沌雾气之中，一名青衫男子踏空而来。
    身形修长。
    面容清秀。
    一头黑发被混沌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平和，看上去不像来抢东西的，更像是误入别人宴席的书院先生。
    可偏偏就是这个书院先生般的人，一出现，四周那原本狂暴旋转的混沌气流，竟然像遇见了礁石的浪潮，自动从他身边分开。
    宝船上的血阳宗弟子愣住。
    有人低声道：“哪来的散修？”
    旁边人立刻捅了他一下。
    “闭嘴。”
    “能在世界海里散步的散修，你见过几个？”
    金甲男子眼神阴沉。
    他生得颇为英武，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唇薄而冷。
    一身金甲上铭着血色残阳纹路，肩甲高耸，背后披着暗红披风，看起来派头十足。
    若是在寻常小千世界，他这一身卖相，足够让一界修士跪地迎仙。
    可现在。
    他心里没底。
    因为路圣出现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宝船上的探界阵、照神珠、警灵铃，全都没有半点反应。
    金甲男子身旁。
    那名灰袍老者眯起眼睛。
    老者身材干瘦，脊背微驼，脸上皮肉松垮，像被风干过的老树皮。
    唯独一双眼睛很亮。
    亮得有些阴。
    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着一颗暗红色眼珠。
    眼珠缓缓转动。
    随后。
    老者眼皮狠狠一跳。
    “少主。”
    金甲男子：“看出什么了？”
    灰袍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按住拐杖顶端的眼珠。
    那颗暗红眼珠忽然泛起一层血光。
    血光映照之下。
    路圣身后，混沌骤然扭曲。
    一尊庞大到难以丈量的魔神虚影，在灰袍老者眼中缓缓显化。
    那虚影横亘于世界海。
    肩扛混沌。
    胸纳乾坤。
    身躯伟岸得如同一方小千世界，青金色神光缠绕体表，体内隐约有山河陆地、生灵气息、轮回幽影沉浮。
    金甲男子也看见了。
    他脸色瞬间白了。
    两股战战。
    手中长戟险些脱手。
    古神！
    而且很强的古神！
    金甲男子咽了口唾沫。
    他是血阳宗少主，见识不算浅。
    古神一族，在大千世界都是出了名的麻烦。
    能打。
    护短。
    还不讲道理。
    你若惹了一个小的，后头可能钻出来一窝老的。
    金甲男子很想骂人。
    不是说古神一族早就很少在世界海游荡了吗？
    怎么他难得出门抓一头虚鲸，就撞上一个？
    灰袍老者凝重:“至少古神三重。”
    金甲男子瞳孔一缩。
    他自己乃是中位法则合道，火之法则大成。
    放在血阳宗年轻一辈，也算排得上号。
    真拼起命来，勉强可与古神一重巅峰掰掰手腕。
    但也只是勉强。
    古神二重，他都不愿招惹。
    古神三重？
    那已经不是招惹不招惹的问题。
    是对方打个喷嚏，他可能就要换个地方投胎。
    金甲男子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位古神道友。”
    “在下血阳宗少主，血照空。”
    “此虚鲸乃我等先行发现，又耗费数月布阵围猎。”
    “道友若是也有兴趣，不如开个价。”
    “我血阳宗愿交个朋友。”
    路圣反问:“交朋友？”
    血照空立刻点头。
    “正是。”
    路圣指了指那头被锁链洞穿尾鳍，疼得不断悲鸣的虚鲸。
    “那你把它放了。”
    血照空脸上的笑容卡住。
    宝船甲板上，一众血阳宗弟子面面相觑。
    有个身穿赤纹战甲的青年忍不住皱眉。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此物是我血阳宗……”
    话没说完。
    灰袍老者一拐杖抽在他膝弯。
    咔嚓。
    青年当场跪下。
    老者皮笑肉不笑。
    “不会说话，就闭嘴。”
    青年疼得脸都绿了，却不敢吭声。
    血照空眼角抽了抽。
    他不喜欢有人比自己还嚣张。
    尤其是在自己家的宝船上。
    可问题是，对面是古神三重。
    嚣张一点也正常。
    血照空强压火气。
    “道友，此虚鲸关系我血阳宗一桩大事。”
    “若只是寻常宝物，本少主让了也就让了。”
    “可它……”
    路圣饶有兴趣:“你们要去第一层？”
    血照空眼神微变。
    灰袍老者握紧拐杖。
    “别紧张。”
    “我只是刚好也想去。”
    血照空心思一动。
    这古神也想去第一层？
    末法时代有什么值得古神亲自跑一趟？
    难道血阳宗得到的那份古老遗迹图，不止他们一家知道？
    血照空眸底闪过一抹算计。
    “既然道友同路，不如同行。”
    “虚鲸由我血阳宗掌控，道友只需登船，我等可以送道友前往第一层。”
    “至于路上收获，各凭本事。”
    这话一出。
    灰袍老者侧目看了血照空一眼。
    少主这算盘打得挺响。
    让古神上船。
    用虚鲸引路。
    到了第一层，再借宗门留下的后手甩开对方。
    若能顺势把这古神引入末法遗迹里的禁区，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古神血肉。
    年轻归年轻。
    心黑倒是血阳宗嫡传。
    路圣自然看出了血照空眼中的小九九。
    他也不拆穿。
    只是看向虚鲸。
    那头虚鲸被暗金锁链拖得不断靠近宝船。
    它体型巨大，半透明的身躯像一座浮动的灰白山脉。
    眼睛却很干净。
    像两汪映着星辰的深潭。
    此刻那双眼里，有痛苦，也有恐惧。
    路圣:“我不太喜欢坐别人的船。”
    血照空脸色一沉。
    “道友什么意思？”
    路圣道：“意思是，虚鲸我要。”
    “坐标路线，我也要。”
    “至于你们……”
    “看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