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那边的挑拨行动很快就开始了。
    那些潜伏在联盟各个八级文明内部的虫族间谍，
    同时收到了来自墟的一道指令，指令很短，只有四个字：开始行动。
    这些间谍在联盟内部潜伏的时间，
    最短的也有几万年，最长的已经超过了十亿年，
    它们的身份有些是某个八级文明的高层议员，
    有些是掌管情报分析的部门主管，
    有些甚至是某个星区防务规划委员会的成员。
    它们的外表和思维与所在文明完全一致，
    它们的因果印迹也被虫族高层用特殊手段精心伪造过，从来没有被识破过，
    因为它们在潜伏期间真正替所在文明出过力、办过事、立过功，
    它们的忠诚从未引起过任何怀疑。
    第一个行动的是一个潜伏在联盟第七席下属的天枢文明中的间谍。
    这个间谍公开的身份是天枢文明外交事务部的副部长，
    名字叫莫林，在部里干了将近三十万年，
    为人低调，做事细致，在联盟内部积累了不少人脉，
    三天前它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前线的战报，
    战报上写的都是议会接收第四批星区的进展和前线推进情况。
    莫林看完战报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份几年前签署的联合协议，
    把协议摊开摆在桌面上，又拿起那份前线战报放在协议旁边，
    两张纸并排摆着，它的目光在那份协议和那份战报之间来回移动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的天枢文明内部会议上，
    莫林是在自由讨论环节开口的，
    它的语气不算重，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我昨天对比了一下联合协议和前线战报，
    发现议会接收星区的速度好像比协议里约定的要快不少，
    这样一来它们在前线的资源获取速度也会相应提升，
    不知道这对我们联盟有没有影响。”
    会议上其他成员相互看了一眼，有人问了一句：
    “你是说议会扩张太快对我们不利？”
    莫林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
    议会的兵力增长太快会不会改变目前的势力平衡，
    毕竟兵力是会改变决策倾向的。”
    这个话点到为止，没有往下深说，
    但会议的讨论方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明显偏了一些，
    有人开始提到议会的舰队在某片星区距离联盟边境太近，
    有人提到议会接收星区的进度似乎超出了协议框架，
    还有人提出应该重新评估议会和联盟的合作关系。
    莫林在会议期间没有再开口，
    它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偶尔在数据板上划两下，像在记笔记，
    会议结束后它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一条简短的信息通过加密通道发了出去：
    【天枢文明内部已经开始有声音质疑议会的扩张速度了。】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多个八级文明内部同时上演。
    在联盟第三席下属的归墟文明中，
    一个潜伏了将近百万年的虫族间谍，
    以情报分析主管的身份在一次部门会议上提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报告的内容不算太出格，只是在数据图表上标注了一个红圈，
    那个红圈圈住了议会纳米虫群数量的增长曲线和联盟舰队规模的变化曲线，
    两条线在图表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议会的曲线一直在往上走，联盟的曲线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报告同时被提交给了归墟文明的决策层，
    决策层看完之后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有人在会上说这份报告确实应该引起重视，议会和我们签了合作协议，
    但它们现在的扩张速度比协议框架内的预期快了不少，
    万一它们的兵力增长到某个临界点，
    到时候它们还会不会遵守合作协议很难说。
    有人在会上反驳说议会这些年确实没有表现出敌对态度，
    只是扩张速度太快了一些。
    但也有人反问说：
    扩张速度太快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而且我们前面割让给它们的七成领地，
    它们消化完之后兵力会增长到多少，我们心里真有数吗？
    会议的最终结论是暂时不做公开表态，
    但内部要加强对议会动向的监测力度。
    潜伏在归墟文明内部的间谍把会议结果传了回去，
    虫族高层那边收到反馈之后没有立刻做出新的指示，
    墟只是把这条消息在意识网络里过了一遍，说了一句：
    “继续，让它们在更多方向上铺开。”
    在联盟第五席下属的天罡文明中，
    一个潜伏了数百万年的虫族间谍，
    以战略规划室副主任的身份在一次非正式聚餐上向旁边的同事提了一句：
    你们听说过没有，据说议会那边有人放话说等接收完全部割让区域之后，
    下一步要考虑怎么处置联盟剩下的三成地盘，
    同事端着酒杯愣了一下说：“这话靠谱吗？”
    那间谍摇了摇头说：
    “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听说，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同事没有再追问，
    但第二天这条传闻就出现在天罡文明内部某个小范围的讨论群里。
    类似的传闻在同一天之内以不同的版本，
    出现在了至少十几个八级文明的内部通信渠道里，
    有的版本说是议会某个高层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亲口说的，
    有的版本说这是议会后勤部门在制定接收计划时顺带评估的数据，
    有的版本说这话源头不明，但传出来的人言之凿凿。
    这些传闻没有一个版本能被查证，
    但所有版本的核心意思是一样的，
    议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那七成领地，
    议会打算把整个联盟都吞下去。
    大部分八级文明的高层在听到这些传闻之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他们不至于听风就是雨，
    但那些传闻确实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一个小点，那个小点不大，
    但在之后每一次看到议会推进的消息时都会轻轻跳一下。
    那些虫族间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直在持续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在各种正式和非正式的场合反复提醒议会的扩张速度，
    第二件事是制造一种议会随时可能越界的心理暗示，
    它们的做法很克制，每一次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话放在合适的场合，
    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偏颇，就像真的只是在表达一种客观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