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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宋帝负手缓步走入内室,在椅中坐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我晓得赢宴有如此手段,断不会与他为敌。
只恨朝中那些臣子,终日在我耳边絮叨不休。”
“还有你师父达摩,素日眼高于顶,俨然天下无敌,谁知战场之上竟败得那般彻底!连已臻神仙后期境界的黄裳,都丧命于赢宴之手。
香香,你说父皇是否走错了路?”
“倘若早年便与赢宴结好,将你许配给他,招为乘龙快婿。
许他在我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他又怎会再与我宋国为敌?”
“自然不会的,父皇。
我夫君他……最重情义。
待他每一位妻子皆是真心,待女儿亦是如此。”
宋帝端起案上那杯酒,仰头饮尽。
“事到如今,父皇也无甚可说了。
唯愿以此残躯,换我女儿平安。
盼那赢宴莫将仇怨牵连到你身上。”
“ ** 之君,无话可说,我也不怨他。
自古成王败寇,天地间从来如此。”
“香香,答应父皇,好好活下去。
宋国皇室,如今只余你一人了。
但你要切记——莫再提复国,莫再念旧朝诸事!”
“赢宴是位英雄,我敬他。
用兵如神,这般对手,谈不上憎恶。”
“他是你夫君,你真心待他,他此生必不负你。
你过得好,父皇便能安心了。”
语声渐落。
毒效发作。
不多时,他便垂首瘫在椅中,再无气息。
香香跪伏于地,泪如雨下。
……
直至暮色四合。
江玉燕方下令安葬宋帝。
终究曾是一国之君,她依礼操持了后事。
香香公主始终默默守在灵侧。
远处殿阁高檐上,越女与六指琴魔并肩而立。
“原以为义弟会直接斩了那皇帝头颅。
未料他竟留了这份体面,许他自尽。”
“你错了,我那位主子何曾心软?他是不得不如此——瞧见香香了么?”
“瞧见了,越女姐姐。”
“她有孕在身。
一个女子千里寻夫,又怀了他的骨肉……听闻这些时日,香香为使主子舒心,可谓竭尽所能。
实在不易。”
“难怪如此,我那义弟向来重情。
想必是看在香香的情面上,才许了宋帝一个体面的葬礼。”
越女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香香孤寂的背影上。
“这孩子的身世确实令人唏嘘,只盼她能早日看开,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越女姐姐放心,有我六指琴魔在此,谁敢对我义弟存半分歹意,我定叫她尸骨无存。
但若她当真安分守己,又为我义弟诞下子嗣,那我自然也会待她如至亲。”
越女轻笑摇头,伸手拍了拍六指琴魔的手臂。
“你呀,真是将这弟弟宠到骨子里了。”
“越女姐姐,你说义弟赢宴此番随海棠朵朵前往北离,所为何事?”
“这还不明白?宋国之事他早已了然于胸。
此行必是与北离交涉。”
“交涉?莫非……”
“他定然是想试探,若北离愿降,便可免去干戈。
倘若不肯,下一场大战恐怕就在眼前。”
“照此看来,义弟接下来怕是还要征蒙古、平契丹、定庆国……”
“真是……”
六指琴魔长叹一声,“若义父义母在天有灵,见得孩儿如此气魄,几乎要一统山河,不知该何等欣慰。
我六指琴魔,也算不负恩情了。”
……
宋国皇权倾覆的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周国宫中,女帝轻抚隆起的小腹,笑意盈然。
身旁的赵敏亦是满面春风。
“姐姐你看,雨大哥用兵如神,竟以如此小的代价吞并宋国,令周国疆域陡增倍余。”
“是啊,从前常听父皇感慨周国疆土不及宋国辽阔,如今这般局面,连我都不敢轻信。”
女帝真儿凭窗远眺,目光仿佛越过宫墙,落向宋国故地。
“真想随他并肩策马,亲历沙场,那该是何等快意。
此番平定宋国,我倒未出什么力。”
“姐姐这是哪里话?你身为周国女帝,坐镇朝堂便是最大的支撑。
更何况——”
赵敏笑意更深,“你腹中还怀着雨大哥的骨肉,他不知要多欢喜。”
女帝闻言,眼角眉梢俱是温柔,掌心轻轻贴在小腹上。
“这小家伙,也该到日子了吧……对了,”
她转向赵敏,“我姨母的孩子,近日可是在你那儿?”
赵敏点头:“先前一直养在雨府,前些日子梅兰竹菊四人说需往襄阳城去一趟,便将孩子接来宫中暂住。”
王语嫣将婴孩送至我宫中,这些时日皆由我照料。
“有劳皇后费心。
这是我妹妹与赢宴的骨肉,务必悉心看顾。”
“陛下安心便是。”
……
契丹王帐内,酒意正酣。
乔峰与契丹王对坐共饮时,忽有探马疾步入内,呈上急报。
满帐文武霎时寂然。
“宋国……亡了?”
“疆域辽阔,百万雄师,竟一夕倾覆?”
“乔将军,宋国这等强邦尚且不敌周国,我契丹与宋国北境接壤,若那赢宴挥师北上……”
乔峰仰首饮尽杯中烈酒,割下一片牛肉缓缓咀嚼。
“大王不必过忧。
宋国东北有北离为屏,西北有庆国为障。
我契丹与周国素无仇怨,未必遭祸。”
“待时机合宜,我自当亲往一会赢宴,探其心意。”
契丹王抚案长叹。
“乔兄,此事便托付于你。
我契丹举国兵马不过三十万,闻那赢宴伐宋之际,亲率六十万铁骑压境。”
“更骇人的是他麾下诸将——越女剑仙、六指琴魔、独孤求败,加之赢宴本人,竟有四位陆地神仙!”
“如此威势,天下谁可匹敌?赢宴此人……实在深不可测。”
他举杯欲饮又止,帐中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
庆国皇宫,朝会肃穆。
庆帝高坐龙椅,文武分列丹墀两侧。
此邦尚武成风,殿上身负修为者不知凡几,天人境高手亦不下十人。
长公主一袭绛红宫装斜坐殿侧,指尖轻抚袖上金绣。
“陛下,赢宴已吞并宋国,百万宋军尽殁。”
“臣另闻,赢宴虽纳宋帝之女香香公主为妃,却逼其父服毒自尽,实乃悖逆人伦——”
长公主忽抬袖止住话语。
“此言差矣。”
她声如寒玉,“本宫所知,宋帝乃自饮鸩酒以全 ** 体面。
赢宴……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庆帝高踞龙椅,身形纹丝不动。
他眉峰微微一抬,便透出慑人的威严。
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仿佛无形的罡风笼罩殿宇。
满朝文武无人知晓,这位 ** 身负的武学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赢宴既已踏平宋国,我庆国亦当加紧整军备战。
传令铸剑坊,广铸兵刃,配发天下武者。”
他的声音沉缓如钟,字字砸在殿石之上。
“强兵砺体,招募新卒——五十万大军,须扩至七十万。”
“臣遵旨。”
“臣遵旨!”
殿中回应接连响起,余音未散。
***
户部侍郎府邸的后园凉亭里,范闲搁下手中的茶盏。
身旁的妹妹范若若身姿纤雅,眉目温静,此刻却笼着一层忧色。
“哥哥,江湖上消息传遍了。
赢宴不仅灭了宋国,连宋国武林盟也一并屠尽。”
范闲摇头轻叹:
“我早向父亲、向陛下进言过,奈何无人肯听。
如今赢宴势成,宋国西北边境与我庆国接壤——他若挥师东进,便可长驱直入。”
范若若垂眸沉思。
“那赢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行事为何如此狠绝?他背后所图,又会是什么?”
***
同一片天光下,远方的草野正绿得漫无边际。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过缓坡,朝着北离国的方向行去。
赢宴忽然轻拍自己的马颈,身形翩然掠起,稳稳落上海棠朵朵所骑的鞍后。
双臂自然环过她的腰际,将她拢入怀中。
“赢宴!”
海棠朵朵微微一僵,“你这是做什么?”
“你内伤未愈,我离得近些,才好照应。”
“我自幼习武,何须他人照应。”
“你自然不必。”
赢宴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但我总得护着我未过门的夫人。
若是你一不小心跌下马去,蹭破了脸颊,心疼的还不是我?”
海棠朵朵一时无言。
赢宴果真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接过缰绳,引着马匹缓步前行。
“歇着吧,靠着我。”
他声音放轻,“去北离的路还长,不必强撑。”
海棠朵朵默然片刻,终于松了肩背,轻轻倚向他。
这些时日以来,她已渐渐信了他。
自那 ** 为她疗伤,又决意同行北上,种种举动皆落进心底。
明知独赴北离危机四伏,他仍毫不犹豫相伴——不过是为了替她挡下师门责难,免她受师尊苦荷的怒火。
想到此处,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赢宴将额头轻轻抵在海棠朵朵的肩窝,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朵朵,眼下得空,同我说说你们北离国的事吧。”
“好。”
海棠朵朵应道,“雨大哥,北离国那位女帝陛下,她以男装示人的秘密,除了太后、苦荷大师与我,再无人知晓。”
“此外,与宋国交情深厚的,除了我师父苦荷大师,还有朝野上下数百位将领。”
“这倒是稀奇,”
赢宴道,“这些将军为何都与宋国如此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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