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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昔日宋国相伴的岁月不短,赢宴对二人向来偏爱,每每回到周国府中,总少不了一番温存。
师妃暄将茶盏轻推至他手边。
“相公请用茶。”
“暄暄,你与绾绾似有心事。
直说罢。”
师妃暄颊边微红。
身后绾绾指尖未停,语声却爽利:
“雨大哥,我与师姐想等此战了结后,回乡探望师父。
这些年音讯渺茫,实在挂念。”
赢宴默然不语,神色淡静。
师妃暄轻声探问:
“相公……可是不悦?”
“并非不悦。”
他拂了拂袖口。
“只是旧居僻远,条件清苦。
你二人独行,教我如何安心?”
“相公,从前我们亦是携手闯荡江湖的呀。”
“还敢提从前。”
赢宴抬手,指尖先后轻点师妃暄与绾绾的额心。
“就凭你二人当年那副天真模样,若非在宋国先遇见我,只怕早被歹人拐去哪个烟柳巷,如今怕是儿女成群了。”
“那不正说明我们福气好,终究遇着了相公么?”
赢宴啜了口茶。
“此事我记下了。
但让你们自行归去绝不可行。
待战事平息,我抽空陪你们走一趟。”
师妃暄与绾绾相视而笑,眸中光彩流转,几乎雀跃而起。
“有相公同行,自然再好不过!”
绾绾俯身,飞快在他颊边印下一吻。
“雨大哥待我们真好。”
“你们是我的妻,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相公,还有一桩……师父若知我俩皆嫁与你,却未曾禀明,会不会动怒?”
“你是指独孤求败?”
“师父多年前便云游四方,我们已久未见其踪迹了。”
“何须忧心?”
他放下茶盏,唇角微扬。
“这些日子,每夜前半夜你二人便来我房中。
早日各添一个儿子,便是最好的见面礼。”
赢宴话音未落,襄阳城门外陡然炸开一声长啸,其声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个贪心的小子,天下绝色倒叫你一人占全了!”
赢宴循声望去,却见身旁的师妃暄与绾绾已是面色煞白,娇躯一颤,双双跪伏于地。
“这是……”
赢宴眉峰微蹙。
“相公,”
师妃暄声音发紧,指尖冰凉,“是家师……独孤求败到了。”
“娃娃,老夫在江湖上听了你不少名头,”
一道苍劲却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贴着地面滚来,“四处寻我那两个不肖徒儿不着,原来竟都教你收进了金屋。
你这齐人之福,享得可真叫老夫开眼!”
一道黑影自城墙外凌空掠来,那人只凭双足虚点,身形便如大雁般平滑前行,竟似御风而行。
这等登峰造极的轻身功夫,连赢宴也不由暗自喝彩。
更令他目光一凝的,是来者周身那浑厚无匹的凛冽气机,赫然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的圆满巅峰。
几乎同时,庭院深处一道金色身影翩然而起,轻若柳絮,却稳如山岳,悄然落定于水榭飞檐之上。
正是越女。
她只静静立着,一袭金衣在风中微扬,那单薄身躯里透出的威势,却仿佛能压塌半座城池。
独孤求败身形骤然一顿,于数丈外稳稳落地。
他目光触及檐上人影,先是一怔,随即竟拱手为礼,声调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敬重:“我道是谁,原来是越女前辈仙驾在此。
晚辈独孤求败,见过前辈。”
“小独孤,”
越女的声音清清冷冷,不起波澜,“多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赢宴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在他想来何等狂放不羁的“ ** ”
独孤求败,到了自家师父口中,竟成了“小独孤”
……这称呼着实有些……别致。
他心下不由掠过一丝古怪念头:为何不叫“小求败”
?似乎也不差。
而被如此称呼的独孤求败非但不见愠色,反倒朗声一笑,竟似颇为欣然:“前辈说笑了。
当年南月国一行,得蒙前辈教诲,败得心服口服,至今不敢或忘。
弹指七十余载,晚辈已是垂垂老朽,前辈风姿却一如往昔,当真令人既羡且佩。”
越女广袖轻轻一拂,截断了他的话头。
“闲话少叙。”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亭中坐着的那小子,是我的人。
你敢动他一根指头,”
她略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我便拆了你这身老骨头。”
独孤求败一时语塞。
檐上金影一晃,越女已如一片轻羽,飘然落回府邸深处,再无踪迹。
独孤求败这才自半空徐徐降下,背着手踱入院中。
赢宴早已起身,整了整衣袍,拱手相迎。
“晚辈赢宴,见过独孤前辈。”
“前辈?”
独孤求败瞪了他一眼,须发似乎都微微扬起,“你小子险些把老夫气得背过气去!”
江湖上关于赢宴的恶名,我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那时我便想,这姓雨的究竟是何等凶神恶煞,竟惹得天下人皆咬牙切齿。
我暗自打定主意,有朝一日若见到此人,定要叫他好好领教何为天高地厚。
谁知真见了面,却是这般情景——我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徒儿,你娶一个便罢了,竟将两人都收入房中!
赢宴讪讪一笑:“独孤前辈且细想,她二人情同手足,我若只娶其一,另一个岂不孤苦?晚辈这般安排,也是成全她们姐妹情深。”
独孤求败一时语塞,目光转向绾绾与师妃暄。
“你们老实说,这小子待你们如何?”
“师父,相公待我们极好。”
“求师父莫要为难相公!”
绾绾更是径直上前,双臂环住赢宴的脖颈,娇声道:“徒儿真心喜欢相公,师父若伤他,徒儿可不依。”
独孤求败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长叹一声:“最可气的是,你竟是越女的 ** ……如今我连教训你都束手束脚。”
“哦?莫非前辈敌不过我师父?”
“八十年前,我自认剑道已臻化境,手中无剑而心中有剑,天下难逢敌手。”
独孤求败眼神飘远,“那日我上月灵峰,恰见越女在山间牧羊。
她左手提着牧羊杖,右手还拎着只木桶。”
“我上前道明来意,说要与她切磋。
你师父二话不说,先将木桶掷来,紧接着牧羊杖破空而至。
仅此两招,我便从山顶一路滚落山脚。”
赢宴听得怔住:“这般厉害?我从未见师父显露如此身手。”
“那是你未曾触怒于她。”
独孤求败苦笑,“我当时踏坏了她一片草场,又惊散了羊群。
越女动怒时,寻常木桶竹杖在她手中,皆成神兵利器。”
“那木桶裹挟着她灌注的内力,化作摧枯拉朽的罡风,我周身护体真气顷刻溃散。
那牧羊杖更被剑气缠绕,锋芒之盛,至今想起仍觉心悸。”
赢宴默然回首,望向远处那道清瘦身影,心中暗叹:早知师父有这般通天本领,当初便该早些去南越拜师。
若有她撑腰,这江湖何处去不得?
独孤求败忽又正色道:“赢宴,既然越女是你师父,那我倒要问你——”
她方才现身时,你怎的连礼数都忘了?
赢宴执起案上酒壶,斟满一杯,递到独孤求败手中。
自己也取了一杯,指尖轻抚杯沿。
“还有一个最要紧的缘故——越女本就是在下的内人。”
独孤求败一时无言。
他盯着赢宴,足足怔了十息工夫。
这是何等人物?
“好小子……我那两位徒儿都叫你娶了便罢,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被你娶了也便罢。
可那位名动天下、活了二百余岁的越女前辈,竟也成了你的妻室?”
独孤求败仰头饮尽杯中酒,朝赢宴竖起拇指。
“赢宴,老夫服了。
你确是高手。
我独孤求败孤身一世,与你相较,实是云泥之别。”
既见独孤求败归来,赢宴心中牵挂天机阁之事,当即欲问个分明。
毕竟不日便将与天机阁交锋,此战之中,对方号称调集十万精锐。
听罢赢宴所问,独孤求败神色沉凝。
“如今这位天机阁主,说来惭愧,老夫亦未曾见过他真容。”
赢宴眸光一凛。
“当年不是前辈亲手将阁主之位传于他么?”
“传位自是老夫所传。
只是他初入天机阁时,那张脸孔绝非本来面目。”
赢宴默然。
这究竟是何等诡奇之人?
自他来到此世,天机阁主便如影随形,屡屡作对。
多少 ** 战事,背后皆有其影踪。
而身为天机阁创始之人的独孤求败,竟也不知其底细。
“那位阁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旁静听的师妃暄轻声插言:“师父,相公与我们不日便要同宋国开战。
届时天机阁将遣十万兵马前来对阵。
听闻那位阁主修为深不可测,不知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杂碎。”
独孤求败淡淡啐了一句。
“你当老夫为何归来?便是为了亲手收拾这祸患。”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抬手拍了拍赢宴肩头。
“好女婿,我那两位徒儿是当女儿养大的,如今都跟了你。
老夫唤你一声女婿,可还妥当?”
“岳父大人言重,自是妥当。”
赢宴顺势应道。
独孤求败纵声长笑。
“你倒是真有一套,赢宴。
不必担心,天机阁主交给我来对付,你只管安排其他事宜。”
赢宴当即拱手,眉宇间尽是畅快。
夜色如墨,海棠朵朵的营帐在远处连绵。
这一回,赢宴决意要将宋国彻底抹去。
吞尽它的兵马,再取洛阳城。
周国此刻拥兵六十万。
赢宴已谋划妥当,日后便分三十万常驻宋土,将其化为周国牢不可破的疆域。
决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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