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赐像是竹筒倒豆子，生怕说慢了被亲爹卖了，扯着嗓子喊道：“就三个月前！那天我妈在公司加班，家里没人做饭，这老……李国栋就点了两份鲍鱼捞饭。”
    “结果那个送外卖的傻缺，爬楼的时候把汤洒了一点出来，弄脏了包装袋。”
    李天赐脸上浮现出一抹戾气，似乎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还觉得很威风：“那送外卖的一直鞠躬，说愿意赔钱，还说这单他不收钱了。”
    “我觉得无所谓，反正能吃就行。但李国栋不干！”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李国栋，眼中满是怨毒：“他把那外卖员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这种精英家庭，怎么能吃这种残羹冷炙？”
    “那外卖员都快跪下了，一直说对不起。”
    “李国栋就跟我说：‘儿子，看见没？这就是底层人。你记住了，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他让我上去抽那个外卖员！”
    “我说我不打，他就骂我怂包，骂我以后没出息！还说我是未成年，打了也是白打，正好练练胆子！”
    李天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被他逼得没办法，上去就给了那外卖员三个大嘴巴子！牙血都打出来了！”
    “最后那外卖员还是赔了钱才走的！这都是李国栋教我的！他说这就叫‘立威’！”
    法庭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直播间的弹幕如同核爆般炸裂。
    【畜生！这一家子都是畜生！】
    【外卖员做错了什么？汤洒了赔钱不就行了？还要扇耳光？】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教育？这特么是培养反社会人格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古人诚不欺我！这李国栋简直就是恶之花！】
    审判长坐在高台之上，面色铁青。
    虽然这起外卖员被打事件与本案的坠楼案没有直接关联，但它却彻底剖开了这对父子光鲜亮丽的皮囊，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臭的灵魂。
    死性不改。
    一脉相承的恶毒。
    当然，李天赐的话也不能全信，因为出于趋利避害的人性，人往往会美化自己，就像李天赐刚刚的陈述当中，他完全就是被李国栋推着走才打人的！
    好像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从王乐事件上看，这小孩绝对不是这种纯良之辈！
    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但是细节恐怕有些对不上。
    审判长厌恶地看了一眼李天赐，又扫过瘫若烂泥的李国栋。
    看样子李国栋也失去反驳的欲望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深究，因为外卖员事件和本案并没有关系！
    “够了。”
    审判长冷冷地打断了李天赐的咆哮，“关于外卖员一事，庭后公诉机关会另行调查处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原告席上那个始终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原告律师。”
    审判长沉声道：“事实调查部分已经足够清晰，对于本案的定性及量刑，请开始你的最后陈述。”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成员。”
    “刚才的一幕，大家都看到了。”
    “这是一场令人作呕的父子互咬，也是一场撕下最后遮羞布的闹剧。”
    张伟走出原告席，站在法庭中央，直指被告席。
    “从他们的互相检举中，我们可以毫无争议地得出一个结论：”
    “被告人李国栋，长期向未成年人灌输暴力思想，传授犯罪方法，并利用法律漏洞教唆其逃避制裁，其行为已完全构成教唆杀人罪！”
    “被告人李天赐等五人，在明知后果的前提下，长期、持续、有组织地对受害人实施身心摧残，并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其行为已完全构成故意杀人罪！”
    审判长微微颔首。
    确实，当事人当庭自爆，互相指证，事实链条已经坚如磐石，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犀利。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还在犯嘀咕。”
    “他们在想：‘张律师，事实清楚又怎样？李天赐才十三岁啊！法律规定了，他不用偿命！’”
    张伟冷笑一声，猛地转身，指着大屏幕上那张刚才还在播放的、李天赐嚣张跋扈的脸。
    “十三岁？”
    “请大家看看这张脸，看看他刚才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
    “再想想那个被逼着喝厕所水、被当成沙包练拳、最后绝望跳楼的王乐！”
    “还有那个因为洒了一点汤，就被扇得满嘴是血的外卖员！”
    张伟一步步走向审判台，声音铿锵有力。
    “这五个被告，他们不是因为无知而犯错的孩子。”
    “他们懂得用湿毛巾裹瓶子来规避验伤，懂得用家庭背景去威胁受害者的生存权，甚至懂得在法庭上利用年龄优势来嘲讽法律！”
    “这是什么？”
    “这是极深的主观恶意！”
    “这是披着童装的恶魔！”
    “如果我们将这种经过精心算计的、以杀人为乐的行为，仅仅因为一个‘年龄数字’就一笔勾销……”
    张伟猛地拍响了面前的栏杆，怒吼道：
    “那我们保护的到底是祖国的花朵，还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我们践踏的，不仅仅是王乐一条命，而是整个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法庭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振聋发聩的质问震住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审判长的眼睛。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仿佛有光。
    “审判长。”
    “法律的初衷，是为了惩恶扬善，是为了维护世间的公道。”
    “但法律也是滞后的。”
    “当《未成年人保护法》制定的那一天，立法者或许无法想象，现在的十三岁少年，可以早熟到这种地步，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如果现行的法律，无法约束这种超越年龄的极致之恶。”
    “如果死板的条文，成为了恶魔手中的免死金牌。”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张伟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即将到来的变革。
    “现在的法律，过时了！”
    “既然过时了，那我们就不能守着旧纸堆，眼睁睁看着恶魔逍遥法外！”
    “我们是法律的执行者，更是正义的守护者！”
    “面对这种钻法律空子、挑战人类底线的恶行，我们必须要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张伟的声音变得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的火焰。
    “我请求法庭！”
    “以‘主观恶性极大、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为由！”
    “突破刑事责任年龄的机械限制！”
    “不以年龄论罪，而以罪行论罚！”
    “判处李天赐等五人死刑！”
    “以此，告慰亡灵！”
    “以此，正告天下！”
    “以此，推动法治之进步！”
    张伟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不起。
    法庭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好！！！”
    雷鸣般的掌声，在庄严肃穆的审判庭内，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