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笃定这个日记对定罪并没有鸟用，但是作为对手，能让对手难受的事还是要做的！
    哪怕最后鉴定出来是真的，也能拖延庭审时间，消磨掉刚才张伟营造出的那种悲愤氛围。
    张伟坐在原告席上，看着李国栋那副嘴脸，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准予申请。”
    审判长当机立断。
    “休庭一小时！”
    “法警队，立即将检材送往市局鉴定中心。”
    “另派一组人，前往江城三中，调取王乐生前的作业本、试卷等笔迹样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出具鉴定结果！”
    随着法槌落下，庭审暂时中断。
    ……
    一个小时，对于旁听席上的王保国夫妇来说，度日如年。
    但对于整个江城的司法鉴定系统来说，这是生死时速。
    有着省高院调查组的关注，有着全网数千万人的监督，鉴定中心的效率快得惊人。
    五十八分钟后。
    法庭的大门再次开启。
    审判长重新入座，手中多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鉴定报告。
    “现在继续开庭。”
    审判长举起手中的报告，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经江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检材‘黑色笔记本’上的字迹，与王乐生前作业本、试卷上的字迹，在运笔特征、书写习惯等方面完全一致。”
    “结论：该日记系受害人王乐亲笔所写！”
    “被告方的异议，驳回！”
    “该证据真实有效，本庭予以采纳！”
    “哗——！”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是真的！
    那个孩子绝望的呐喊，是真的！
    李国栋耸了耸肩，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
    本来就是拖延时间的手段，真的是真的又如何？
    “既然证据确凿，我方对霸凌事实部分不再反驳。”
    李国栋坐了下来，甚至还有闲心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眼神挑衅地看向张伟。
    那意思很明显：
    霸凌我认了。
    但你刚才指控我“教唆杀人”，指控这五个孩子“故意杀人”。
    证据呢？
    光凭一本死人的日记，可定不了活人的死罪！
    如果这就是你的底牌，那这场游戏，你输了。
    张伟读懂了李国栋的眼神。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抹森然的冷笑。
    “急什么？”
    “李大律师，刚才那是开胃菜。”
    “硬菜，现在才上桌。”
    张伟侧过身，打了个响指。
    “小姜。”
    姜瑜蓉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她迅速打开公文包，从里面的密封袋中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
    法警走过来，双手接过U盘，插入了法庭的多媒体播放设备。
    大屏幕亮起。
    那是一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
    张伟转过身，面向审判席，也面向那个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李国栋。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成员。”
    “刚才辩方律师一直在强调，日记只能证明霸凌事实，无法证明有人教唆，更无法证明这群孩子具有杀人的主观恶意。”
    “他说得对。”
    “日记是死者写的，死人不会说话。”
    “但活人会。”
    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代表原告方，举证第二份证据！”
    “这是一份拍摄于江城三中教学楼走廊的监控录像。”
    “录像的主角，是本案的第五被告孙小伟同学！”
    被告席上。
    李国栋手里的钢笔突然停住了。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孙小伟？
    那个家里开物流站的软骨头？
    他……他说了什么？！
    张伟没有给李国栋思考的时间。
    他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请大家听听。”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逐渐清晰。
    监控的视角是从斜上方俯拍的，虽然有些畸变，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楼梯拐角处那两个身影。
    高大的张伟，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孙小伟。
    音质经过降噪处理，清晰地回荡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画面中，张伟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孙同学，别紧张，我们聊聊。”
    “你们第一次欺负王乐，是因为什么？”
    监控里，孙小伟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畏惧。
    “是因为……因为入学摸底考。”
    “王乐考了全班第三。”
    “第一和第二都是女生，李天赐觉得欺负女生没面子，就……就盯上了王乐。”
    “他说王乐长得瘦瘦小小的，说话也温温吞吞像个娘们，看着就不顺眼，想给他立个规矩。”
    张伟的声音继续传来：“就因为看着不顺眼？”
    “嗯……就是觉得他成绩好，看他不爽，”孙小伟点了点头，身体缩得更紧了，“那天放学，李天赐就把王乐堵在厕所里扇耳光。”
    “本来就我和李天赐两个人，结果赵子豪带着两个跟班路过看见了。”
    “我们当时都吓坏了，我们怕他去告老师。”
    “没想到……”孙小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荒谬，“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挺好玩’，然后直接上来踹了王乐两脚。”
    “从那以后，我们就变成五个人了，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去找王乐发泄。”
    监控画面里，孙小伟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张伟面前，双手死死抓着张伟的裤脚，哭得涕泗横流。
    “张律师……张律师你相信我也好，不信也好，但我真的也是受害者啊！”
    “我和李天赐是小学同学，之前被堵在厕所里扇耳光的人是我啊！”
    “我也是被李天赐逼的！我要是不听话，那个被当成沙包练拳的人就是我！”
    孙小伟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有一次……有一次看王乐被打得太惨了，我就稍微手轻了一点。”
    “结果李天赐那个疯子……他当场就翻脸了！”
    “他让赵子豪按住我，逼着我给王乐做示范！”
    “那一瓶子砸在我肚子上，我感觉肠子都断了！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可是没人理我，他们还在旁边笑！”
    “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啊！”
    “我想着只要我比他们更狠，只要我听话，我就不用挨打了！”
    “我也是没办法啊！张律师，求求你，别让我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