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合上日记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直视着被告席上的李国栋。
    “李大律师。”
    “这就是你口中的‘游戏’？”
    “这就是你所谓的‘向往军旅’？”
    张伟猛地举起手中的日记本，怒吼道：
    “这分明是一本血泪写成的绝笔书！”
    “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记录！”
    “他把每一次殴打都当成是保护父母的代价，他把每一次羞辱都当成是通往未来的风霜！”
    “他懂事得让人心疼，坚强得让人落泪！”
    “而你们！”
    张伟指着那五个低着头的少年，又指着面色铁青的李国栋。
    “你们利用了他的善良，利用了他的孝心，把他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你们管这叫玩闹？”
    “如果不满十四岁是你们的免死金牌，那么这本日记……”
    张伟将日记本重重拍在原告席的桌案上。
    “就是钉死你们罪行的棺材钉！”
    “审判长！这份证据充分证明，被告人的行为具有极强的主观恶意和长期的持续性！”
    “这绝不是过失，更不是游戏！”
    “这是蓄谋已久的故意杀人！”
    审判长坐在高高的法台上，手中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仿佛有千钧重。
    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的边缘，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文字。
    每一行，每一句，都是血泪。
    这哪里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日记？
    这分明是一份在绝望深渊中发出的求救信，是一份记录着人性之恶的罪证。
    作为一名在司法战线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法官，他见过无数凶残的罪犯，审过无数血腥的卷宗。
    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愤怒。
    他不是因为霸凌这个行为愤怒，说实话，以他三十年的刑庭经历，比这更过分的案子他都见过不少！
    让他感到愤怒和惋惜的是受害人的乐观和坚持，以及对家人的守护！
    真他妈的畜生！
    一群畜生就该死！！！
    可是法律就在那，虽然他内心嫉妒的愤怒，但是理智告诉他，现行的法律治不了这群畜生！
    审判长叹息一声，他多希望派出所能站出来说一声：这几个孩子的身份证登记错误，真实年龄早已超过十四周岁！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审判长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那五个少年，最终落在了李国栋的脸上。
    李国栋依旧坐得笔直，金丝眼镜反射着法庭的冷光，一副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样。
    还有这个披着律师外衣的老畜生！
    身为法律人，本该维护正义，守护规则。
    可这个李国栋，却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把法律变成了作恶的凶器，变成了保护恶魔的盾牌！
    虽然李国栋先前解释过他是给孩子普法，但是他不相信一个成熟的律师会分不清楚哪些话是普法，是震慑，是教育，哪些话是传授，是教唆！
    狗屁的辩词！！！
    审判长强压下胸膛中翻涌的怒火，将日记本轻轻合上，放在案卷的最上层。
    “咚——！”
    法槌落下，审判长沉声道：“被告方。”
    审判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掉渣：“对于原告方呈递的这份证据，你们有何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国栋身上。
    李国栋站起身时，膝盖竟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本日记……太详细了！
    详细到令人发指！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动的手、用了什么工具、说了什么话，甚至连当时王乐心里的恐惧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日记？这分明就是一份完美的犯罪记录！
    李国栋作为资深律师，太清楚这份证据的杀伤力了。
    一旦这份日记被法庭采纳，那就意味着那五个小子的“霸凌事实”被彻底钉死！
    什么“玩闹”，什么“游戏”，在这些血淋淋的文字面前，统统都会变成苍白的笑话！
    完了……
    这回是真的要栽了……
    谁家好人还他妈写日记啊？！
    真服了！
    李国栋的手指微微颤抖，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让他几乎想要当场认输。
    然而，就在恐惧即将吞噬理智的瞬间，他那二十年的刑辩经验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等等！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在怕什么？
    怕这本日记证明霸凌存在？
    是，霸凌是存在，日记也确实能证明。
    但是……日记里写了是他李国栋教唆的吗？
    李国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在脑海中疯狂回忆刚才张伟宣读的内容。
    没有！
    王乐只记录了被李天赐他们虐待的过程，只记录了肉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
    但他并不知道，那些“湿毛巾裹瓶子”的阴毒招数，是出自谁的授意！
    只要日记里没出现“李国栋”这三个字，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只要切断了他和孩子们之间的联系，他就依然是那个清白的辩护律师！
    他依旧能顺势坐实张伟的诽谤，吊销他的律师执照！
    一旦张伟的律师执照被吊销，他会瞬间取代张伟成为江城律界的新贵，虽然他年龄大了点，但是五十岁这是闯的年纪！
    至于那五个孩子……
    李国栋扫了一眼身旁的羁押栏，嘴角那抹僵硬的线条逐渐放松，最后甚至勾起了一抹隐秘的、得意的弧度。
    霸凌事实成立又如何？
    手段残忍又如何？
    只要年龄这道红线还在，只要《未成年保护法》还在。
    这本日记充其量也就让赔偿金多加几个零。
    别说死刑了，就是一年刑期，你看台上坐着那几个他们敢判吗？！
    想通了这一点，李国栋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张伟这只纸老虎，也就这点煽情的本事了。
    “审判长。”
    李国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的、甚至带着几分遗憾的笑容。
    “对于王乐同学的遭遇，我方深表同情，这本日记的内容确实令人心碎。”
    “但是，作为法律人，我们必须严谨。”
    李国栋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现在科技发达，伪造一份笔迹并不是什么难事。原告方为了胜诉，为了博取公众同情，单方面拿出一本所谓的‘遗物’，其真实性有待考证。”
    “毕竟，这本日记出现得太巧了，内容也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专门为了配合原告律师的指控而写的。”
    李国栋摊开双手，看向张伟：“张律师，我不是怀疑你的人品，我是怀疑这份证据的来源。”
    “因此，我方申请对该日记进行司法鉴定！”
    “我们需要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王乐同学的亲笔手书，还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操纵舆论而伪造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