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7章 与时俱进(1)(1/1)  三塑强汉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蔡成说到这里,无论是场上辩主,还是场下旁听之人,脸上都浮现出笑意。
    为何?就是因为蔡成赞赏“儒学治国”。
    场上辩主已经开始酝酿接下来的诘问了。
    既然汉王爷赞同“儒学治国”,那为何大汉新制中,却少有儒学的影子?
    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射向蔡成的一支利箭,必让蔡成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只是,他们太小瞧蔡成了。
    蔡成再次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环视了一下论道现场,继续开口说道:
    “然,前汉之赤眉、绿林,后汉之黄巾之乱、羌胡与乌桓叛乱,甚至在董卓进京后,还出现了短暂的诸侯割据,说明了什么?”
    蔡成此问,一下子把场上之人给打懵了。
    对呀,既然儒学治国如此有效,而且刚刚王爷还说了“其功甚伟”,可为什么还会出现赤眉、绿林、黄巾等流民叛乱呢?
    这是证明“儒学”非治国良策吗?
    还是汉王爷另有说法?
    别说场上的各位辩主了,哪怕就是场下的庞德公等当世名流,也懵了。
    他们找不到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
    近四百年的“儒学治国”之根基,似乎突然崩于一瞬。
    此刻,不仅提问的边让呆若木鸡,就连在场的其他辩主,乃至场上所有旁听之人,都是心思百转,情绪震荡。
    所有人都在震惊、排斥、疑惑等情绪中来回摇摆。
    他们震惊于蔡成太敢说了,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他们听到蔡成对儒学的质疑,本能地排斥不说,甚至想站起来怒斥。
    可蔡成并没有说儒学不是“治国良策”,反倒说儒学“其功甚伟”,让他们想怒斥都没有着力点。
    但蔡成提出的问题,却不得不让他们陷入对“儒学治国”的疑惑当中。
    想想看,王爷一席话,便将史之变迁,以及“治国之策亦需随时势之变而变”讲清楚了。
    如若不随之而变,必引发天下动荡、国将不国。
    周时,推行“仁德治国”,乃对天下万民教化之需;
    平王东迁后,为稳固四方,便只能施以“王道”;
    然诸侯国欲壑难填,相互乱斗,“霸道”便应运而生,从而产生了“春秋五霸”;
    进入战国,虽周王室尚在,可诸侯国之间不断相互吞并,战国七雄显露峥嵘,皆为霸主。
    天下不再是一个霸主,而是多霸主并立,霸道已然行不通。
    于是,以魏国李悝变法为开端,战国七雄一边相互争斗,一边进行内部变法。
    各国变法中的曲折自不必说,只从结果上来看,唯有秦国变法最为彻底,并使秦国一举成为七雄之首。
    可以说,秦能“灭六国、一四海”,皆源于其彻底采用“法家治国”。
    然,严刑峻法,用于战时凝聚国力很有效,可用于秦立之后的和平时期,明显有所偏颇,也导致了秦二世而亡。
    汉初时,高祖欲将法家力主的郡县制与周时的分封制并存、采取了黄老之道“轻徭薄赋、无为而治”的治国之策。
    可分封明显有着天生的弊端,导致高祖刚坐天下,就得忙着平定异姓王之乱。
    而“无为而治”也明显没有可延续性。
    毕竟朝廷无为,不等于诸侯无为。
    “七国之乱”彻底宣布了“无为而治”的终结。
    到了武帝时期,“无为而治”内不能助朝廷稳固大一统格局,外不能应对匈奴之虎视眈眈、时时扰边,举国上下瞬间陷入“无治国之本”的混乱中。
    董仲舒顺势而起,重构儒学,以孔孟儒学与阴阳五行相结合,提出“天”是有意志的最高主宰,君权神授,君王受命于天等一系列理论基础,使孔孟儒学蜕变为“帝王之学“。
    如此,不仅稳固了大汉的一统格局,也让君王的合法性得到了最根本的诠释。
    此学说,完全满足了武帝的政治需求,“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应时而生,“三纲五常”也成了治国的伦理规范。
    只不过,董仲舒的“三纲五常”与孔孟的本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孔子提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本意是强调社会关系中每个人的角色定位与各尽其责,为“三纲”提供了基础雏形。
    孟子则进一步提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之“五伦”,完善了儒家的伦理框架。
    而到了董仲舒这里,则变成了“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从而建立了“阳尊阴卑”的“尊卑”理念,并由此形成了延续至今的儒家伦理规范。
    可此时毕竟还是汉,尽管儒学已经深入人心,可如道学、法学、纵横学、名学等诸子百家学说,并没有完全被摒弃。
    或者说,“以儒治国”虽是主流,可还是有人私下里钻研诸子百家的各种学说。
    汉以后“以儒治国”之所以近乎到了牢不可破的程度,皆因“君权神授”给了统治者最高的合法性,才在宋朝被彻底固化。
    在场众人都是饱学之士,自是知道“君臣有义”与“君为臣纲”之间的本质区别。
    可见,大汉的治国之本,并不是原本孔孟的儒家学说,而是董仲舒的“新儒家学说”。
    或者说,蔡成话里话外,质疑的便是董仲舒的“新儒家学说”。
    这方面,别说蔡成质疑,仅在场的数千名流士子,也不乏有质疑之人。
    现场静寂无声,尽管内心中有排斥,可也在反复思考,思考着“儒学治国”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然,也有很多人用“命数”之说,来否认儒学有其不妥之处。
    他们认为,一个王朝的兴衰,与治国之学无关,而是由王朝的命数来决定的。
    命数已尽,用什么治国都无法挽回。
    当然,此时蔡成刚刚开始质疑,而且用了史上“不同阶段当用不同治国之策”之论据,却没有直接说“儒学治国已然不合时宜”。
    关键是有汉以来,也有过“治国之本”的变更,也就是从黄老之道的“无为而治”变成了“独尊儒术”,而且还是“外儒内法”,使得持有“治国之本不可变”观点之人,无法坚持自己的观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