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9章 束手无策(1/1)  至暗时代:五胡十六国历险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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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城上守军忙乱不堪之时,城下的叛军已经完成了那五六十架‘古怪物件’的组装。
    又有叛军赶着数十辆牛车到来,牛车辙印深陷,显然负载极重。
    当叛军从牛车上卸下货物时,城头上的拓跋义律和众将官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赫然是一块块棱角分明、重达数十斤的青色大石块!
    “莫非……莫非是……”
    拓跋义律看着那些被叛军士兵,费力装进皮兜里的大石头,又看看那些结构古怪的木架子,猛地回头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终于给自己套好了盔甲,哭丧着脸冲拓跋义律说道:“没错,就是那玩意——投石机……这下可糟啦……”
    城下的叛军突然齐声呐喊,喊起了整齐的号子:“嘿——哟!嘿——哟!”
    众人惊恐地向下望去,只见那些操纵投石机的叛军,数十人一组,随着号子声,一起奋力向后猛拉绑在短杆上的粗大绳索!
    “嘎吱——吱呀——!”
    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竖杆短的一头,在巨大的拉力下猛然下沉,而长的那一头,则如同巨人的手臂般骤然扬起!
    系在长杆末端的皮兜,借着这股巨大的离心力,将兜中数十斤重的大石头猛地抛向高空!
    五六十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动,那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数十块巨石被抛上天空,划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抛物线,带着“呼呼”的凄厉破空之声,朝着五原郡的城墙狠狠砸来!
    城上一众守军,包括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一时间竟全都惊呆了,张大嘴巴,仰着头,傻傻地看着天空。
    整个城头竟然霎那间寂静下来,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呼啸声充斥耳膜。
    “轰隆——!!!”
    “哐——!!!”
    “嘭——!!!”
    下一瞬间,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接连炸开!巨石纷纷砸落!
    一块巨石不偏不倚,正中悬挂在城垛外的狼牙拍,
    那由硬木和铁钉制成的沉重器械,竟被直接砸出一个大窟窿,木屑铁钉四散飞溅!
    另一块砸在夯土包砖的城垛上,顿时砖石碎裂、泥土纷飞,被砸中的垛口直接崩塌下去一大块!
    更有两块大石头,直接砸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只听见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个躲闪不及的倒霉鲜卑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成了一滩肉泥!
    鲜血和碎肉溅了周围人一身!
    “啊——!”
    “冤赖!冤赖呀!”
    “天哪!石头飞上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无边的恐惧和混乱!
    城头上的守军,尤其是那些新招募不久的新兵,顿时亡魂皆冒,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互相推搡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头上到处乱跑,只想离那些可怕的石头远一点!
    将领们的呵斥声,完全被淹没在惊叫和哭喊之中。
    拓跋义律也是面色苍白如纸,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远程攻击方式。
    他一把抓住旁边李晓明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发!叛贼……叛贼竟有这等东西!这该如何是好?”
    李晓明也被这投石机的威力震撼得头皮发麻,
    眼见军心彻底崩溃,城头乱成一锅粥,而天空中呼啸声再起,第二波巨石已经腾空!
    他顾不得危险,猛地挣脱拓跋义律的手,在城头上一边奔跑,一边嘶声大吼:“别乱!都别乱跑!
    往南面!贴着南边的内墙根趴下!石头砸不到那里!
    投石机打不准!命中率很低的!别聚在一起!贴着墙根!快啊!!!”
    王吉和沈宁眼看大当户,在乱石纷飞的城头上狂奔呼喊,急忙带着汉复卫追上去,用盾牌将他层层护住,生怕他被流石击中。
    然而,李晓明嗓子都快哑了,但守军们依旧惊慌失措,
    然而越是慌乱奔跑,那些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偏偏就越像长了眼一般,专往人群里掉。
    被砸中者,血肉模糊,肢体不全,
    “噗嗤!”
    “咔嚓!”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不断响起,又有几名倒霉的士兵被砸中,惨死当场。
    就在军心将乱之际,拓跋义律猛地推开护在身前的亲兵,挺身而出!
    他运足中气,声若雷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厉声吼道:“嘟噜侯卫典何在?!”
    正被混乱人群冲得东倒西歪的卫典闻声,连滚带爬地挤了过来:“单于!末将在此!”
    拓跋义律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带上你的督战队!
    传令全军:所有人立刻听从陈大当户之命,速速靠南面内墙根躲避!
    有敢喧哗乱跑、不听号令、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
    拓跋义律杀伐决断的严令既下,
    嘟噜侯卫典立刻带着数十名膀大腰圆的督战队亲兵,凶神恶煞般扑入混乱的人群。
    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两个正正抱头鼠窜的新兵,厉声喝道:“单于有令!违令乱跑者,立斩!”
    话音未落,手起刀落,
    “咔嚓”两声,两颗惊骇万状的人头便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溅出老远。
    卫典提着尚在滴血的人头,带着督战队,沿着城墙从东到西,
    他一路大步疾行,一边挥舞血淋淋的人头,一边用鲜卑语和生硬的汉话厉声咆哮:
    “单于有令!所有人!立刻靠南面墙根躲避!违令者,斩!
    喧哗乱军心者,斩!
    不听号令者,斩!”
    血淋淋的榜样摆在眼前,城头上惊慌失措的守军们,终于被震慑住了。
    对军法的恐惧,暂时压过了被大石头砸的恐慌,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紧贴墙根蹲下。
    虽然依旧人人面色惨白,但至少不再无头苍蝇般乱跑,致命的混乱暂时被遏制住了。
    城下叛军的投石机可不管这些,依旧在“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和震天的号子声中,一刻不停地发射着。
    每一次齐射,都有五六十枚沉重的大石头,呼啸着划过天空,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哐!哐!哐!”地砸在城墙、城头或者越过城墙飞入城内。
    那声音震得人心发慌,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动,尘土簌簌落下。
    不过,由于守军都紧贴南墙根躲避,这些巨石大多砸在了城墙外侧、垛口、城楼或者城头地面上,
    虽然声势依旧骇人,但造成的直接伤亡,却奇迹般地大大减少了。
    除了极个别倒霉蛋被崩飞的碎石击中,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
    然而,城头上的守城器械可就遭了殃。
    那些悬挂在外的狼牙拍,被巨石接二连三地命中,木质结构被砸得支离破碎,铁钉弯曲脱落,彻底成了废品。
    用来吊放滚木的沉重绞盘,也被砸坏了好几个,绳索断裂,木架坍塌。
    更让李晓明心中滴血的是,
    不少堆放在城头、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火油罐,被飞石击中,“砰”地一声碎裂开来,宝贵的油脂泼洒得到处都是,
    浓烈的膻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旁边被砸翻的粪汤毒汁的恶臭,那气味熏得人直干呕。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器械尽毁的景象,李晓明心中恍然,同时也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恨。
    “怪不得……怪不得叛军这将近半个月都按兵不动,只是慢吞吞地伐木运木……
    原来他们不是在懈怠,而是在暗中打造这些要命的投石机,同时四处搜集石弹!
    范旭这老狐狸,真是沉得住气,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他偷偷扭头,瞥了一眼蹲在自己身旁的拓跋义律。
    只见这位草原单于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苦楚。
    显然,眼前这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局面,让他倍感煎熬。
    这一幕,看得李晓明心里难受。
    他不由得暗自痛骂自己:“李晓明啊李晓明,你真是个混账!
    自从气走了慕容翰,你就觉得天下太平了?能高枕无忧了?
    整天只知道和义丽腻歪在一起,沉浸在温柔乡里!
    城防事务也是因循守旧,只加固城墙、多备箭矢油料就草草了事,
    何曾真正花心思,去琢磨敌人可能的新手段?
    何曾想过主动改进守城之法?”
    更让他懊恼的是,他并非没有能力!
    范旭造出的这种靠人力拉扯的投石机,不过是最原始、效率最低的一种,射程近,威力也有限。
    当初他在羯人那里混日子的时候,闲得发慌,曾经用木片鼓捣出过“重力投石机”的小模型!
    那种大型重力投石机若是做了出来,能将一两百斤的巨石抛出三百步开外!
    威力远超眼前这些靠人拉的家伙!
    “唉......如果我不是那么懈怠,哪怕只是抽空画出图纸,让工匠试着造出几架来……”
    李晓明越想越后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来,他总觉得叛军很快就会攻城,造那种复杂玩意儿来不及;
    二来……二来郡主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只顾着眼前欢愉了……却没想到范旭这老贼如此厉害精明......
    “大单于视我如手足兄弟,信任有加,将守城重任托付给我。
    我又和他妹妹情投意合,眼看就要成一家人了……
    我要是把这座城、把他的最后基业给弄丢了,那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义丽?”
    “再说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大当户’,
    若真吃了这样的败仗,就算能侥幸逃得性命,以后在鲜卑人眼里,我也抬不起头了,还如何在拓跋鲜卑部族里混日子!”
    叛军的准备显然充分得令人绝望。
    数十架投石机如同不知疲倦的怪物,在号子声和吱嘎声中,一刻不停地抛射着石弹。
    从上午一直轰击到日头偏西,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五原郡的城墙和城头仿佛在承受着天谴。
    城头上,所有狼牙拍尽数被砸毁,
    投放滚木的绞盘也十损七八。
    破碎的油罐瓦片、翻倒的粪盆碎片、散落的滚木、扭曲的器械零件……混合着油脂、鲜血,铺满了地面,
    一片狼藉,简直无处下脚。
    拓跋义律一直沉默地蹲在墙根下,听着巨石砸落的轰隆声。
    终于,他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消沉地对李晓明说道:
    “阿发……咱们的守城器械,看这样子,怕是……怕是已经尽数被毁了。
    叛军准备得如此周全,投石机又如此凶猛……想必,他们石弹火油耗尽之时,便是大举攻城之刻。
    你……你心中可还有胜算么?”
    李晓明望着拓跋义律那双布满血丝、隐含悲愤的眼睛,
    想到以往他总是豪情万丈,何曾像今日这般落魄、没底气过?
    李晓明心中惭愧,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中苦涩万分:我在刘胤那里、在石勒那里的时候,虽是被迫,但每每大战之际,好歹总能想出些办法,助他们以弱胜强,搏个名声。
    怎么到了真正该为自己人拼命的时候,却落得如此狼狈不堪、束手无策的下场?
    见李晓明沉默不语,拓跋义律又深深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唉……阿发,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对不住你。
    你来投奔我,我却是这般境地,连个前程都给不了你。”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李晓明的手臂,语气坚定了几分:“不过你放心,
    若是……若是情势真的危急到无法挽回,我会亲率精锐骑兵,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着你还有义丽,冲出重围!
    你们去投奔我岳丈去!一样能够安身!”
    李晓明听他这样说,非但没有感到安慰,心里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大单于到了这般境地,想的不是责怪自己这个“总指挥”无能,反而是觉得连累了自己,
    甚至做好了掩护他和郡主突围的打算……这份情义,让他无地自容。
    他连忙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劝慰道:“大单于切莫如此说,更不可灰心!
    眼下不过才打了一天,咱们不过是毁了些死物器械,守城的将士主力尚存,还可一战!
    叛军的石弹都是从后方运来,绝非无穷无尽!
    我看他们能砸到几时?只要咱们咬牙挺住,必有转机!
    有我阿发在,即便拼了这条性命,也定要为大单于保住这五原郡,保住咱们的基业!”
    李晓明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场面了。
    拓跋义律闻言,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一丝,勉强笑了笑,又拍了拍李晓明的肩膀:
    “好!阿发,你有此勇气,已非往日那般怯懦,已是大有长进。
    听你这一番话,我心里倒是安稳了不少。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未必就没有胜算!”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突然,头顶传来的呼啸声变了!
    不再是巨石破空的沉闷“呼呼”声,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奇怪的“簌簌”声!
    “咦?” 两人俱都一惊,下意识地猫起身子,探头向外观望。
    只见天空划过的不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拖着橘红色尾焰的黑点!那是点燃的火油罐!
    “哐当!哗啦——!”
    不远处的一段城墙上,一个火油罐砸在垛口上,陶罐瞬间碎裂,里面盛满的火油泼溅开来,“轰”地一下腾起一团大火!
    火焰顺着泼洒的油脂迅速蔓延,点燃了附近堆积的一些杂物和木料。
    “不好!叛军换油罐了!” 李晓明心头一紧。
    果然,越来越多的火油罐被投射上来,有的砸在城头,燃起一片火海;
    有的直接越过城墙,飞入了城内居民区。
    不过片刻功夫,城头好几处都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
    而城内冒起的黑烟也越来越多,隐约传来的妇孺哭喊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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