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女声率先响起：“慕容翰！我才不跟你一起去呢！”
    义丽郡主柳眉倒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说别的，李晓明或许还能勉强忍耐，可一听见慕容翰这杂碎居然还想带上郡主一起去！
    这岂不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慕容翰的鼻子，言辞尖锐如刀，张口就来：
    “好你个慕容翰！我早就看出你没安好心！
    果然，你和宇文秃子那叔侄俩，根本就是一路货色，一样的德行！
    一个拓跋六修就够咱们头疼的了，你现在还想怂恿大单于去招惹东部的拓跋贺傉？
    你这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的满地都是：“依你之言，贸然与东部开启战端，
    且不说那凉城是否真如你所言那般容易夺取，
    就算侥幸得手，必然引来拓跋贺傉的疯狂反扑！
    到那时，咱们便是腹背受敌，西有六修，东有贺傉，这五原郡还能守得住？
    一旦失败，必然将大单于这最后的一点家底、最后的根基，全都搭进去！
    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个草原，恐怕都再没有咱们的立锥之地了！”
    李晓明喘了口气，盯着慕容翰，一字一句地道：“慕容翰，你口口声声为结盟而来，献的却是这等险计、绝计！
    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是想害死大单于，还是想趁机吞并我部？！”
    慕容翰被李晓明这番连珠炮般的指责，气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握着酒碗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李晓明，胸膛剧烈起伏，长出了一口粗气，才勉强压住当场跳过去掐死他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李晓明那张令人憎恶的脸，而是面向拓跋义律，罕见地、忍气吞声地说道：
    “单于明鉴！
    我慕容翰此来，只为能与拓跋部联姻结盟，共图大业，诚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岂有他意？
    吾设此绝地反击、险中求胜之计，实乃为单于着想，为咱们两家联盟的未来着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试想，既然你我两家有意联姻结盟，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盟友若能强大几分，根基稳固几分，对我慕容家而言，岂非也是大利？
    我何必自毁长城，行那损人不利己之事？
    若用吾计，单于必能扭转眼下不利局面，一举剿灭叛军，进而一统代国！
    届时，慕容部与强大的拓跋部联盟，纵横草原，逐鹿天下，岂不快哉？
    此乃双赢之策，还请单于三思！”
    拓跋义律听着双方激烈争辩，眼神复杂，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似乎真的被慕容翰描绘的“美好蓝图”所打动，又对李晓明指出的巨大风险感到犹豫。
    他摇晃着站起身，似乎想要表态支持慕容翰，结束这场争吵。
    李晓明见状大急，愤然将手中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水横流，吓得旁边几人一跳。
    “大单于！万万不可听信此人蛊惑之言啊！”
    “这厮若将咱们仅剩的两千精锐骑兵带走，一去不回，或者干脆投了拓跋六修，那可怎么办？
    咱们拿什么守城？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见拓跋义律动作一顿，连忙趁热打铁：“大单于！您可还记得？
    今日在战场之上，慕容翰与那拓跋六修对峙之时，两人曾鬼鬼祟祟，交谈良久！
    他此刻所献之计，与那叛贼宇文悉独官先前所献之计，简直如出一辙！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想效仿那宇文秃贼，先耗尽单于您最后的兵力，然后带着战果，转头就去给拓跋六修献礼结盟！
    大单于，千万不可上当啊！”
    拓跋义律眉头猛地一跳，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慕容翰，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低下头，手指揉着眉心，不再说话，显然内心正在权衡。
    慕容翰此时被李晓明接二连三的污蔑和挑拨，激得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腾”地站起身来，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手指着李晓明，厉声骂道：
    “姓陈的！你休要再在这里血口喷人，胡乱放屁！
    我慕容翰顶天立地，何许人也？
    既然已在单于面前许下结盟之事，又岂会做那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小人勾当？！
    呸……你一个卑贱的汉蛮子，懂得什么信义？懂得什么草原男儿的承诺？！”
    他越骂越气，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此刻全都爆发出来，口不择言地吼道：“就凭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卑贱汉蛮子，也配与我慕容翰争女人？
    也配在此指手画脚，质疑我的诚意和计谋？
    我慕容翰想要得到的东西，想要做到的事，天底下谁也挡不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晓明身边的王吉、沈宁、陈二等人闻言，顿时怒不可遏，纷纷起身，对慕容翰喝骂起来：
    “慕容翰！你放屁，你才是个卑贱的杂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辱骂我们陈大当户？！”
    “欺人太甚！”
    慕容翰骂完，似乎觉得酣畅淋漓，胸中恶气出了大半。
    他也不再理会对面李晓明等人如何挑衅怒骂，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重新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双因愤怒而发红的虎眼，死死盯住拓跋义律，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拓跋义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抬起头，看了看怒发冲冠的慕容翰，又看了看气得脸色发白的李晓明，以及帐中神色各异的将领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对李晓明说道：
    “阿发，你……你且稍安勿躁。
    以我观之，慕容将军豪气干云，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绝非宇文叔侄那般人品低劣、背信弃义之徒。
    你所说的那些……只怕是……只怕是多虑了，战场之上，与敌将喊话，亦是常事，未必就是密谋吧！”
    李晓明见拓跋义律似乎有倾向于慕容翰的意思，不禁大急，心想：坏了！
    拓跋义律要是被慕容翰画的大饼给迷住了，真同意了慕容翰的计策，还把郡主交给这厮带走，
    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子头上岂不是要绿油油一片？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