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安震惊地看着她。
    那句极尽亵渎的话语出口之后，他的思绪有短暂的停滞。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意识回笼之后，他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圣女阁下！”
    他的语气中有责备，也有担忧。
    莫里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在看到那对母女的遭遇以后，您的心中或许对神明有所不满。”
    “但这种言辞，绝对不能说出口！”
    “特别是不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
    不管莉莉娅用了怎样的手段，至少现在，她作为圣女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其他人如何议论圣光，神明或许并不会在意。
    但莉莉娅不同！
    作为圣女的她，一举一动都在神明的注视之下。
    万一因为这句话而遭到神罚……
    莫里安紧张地环顾四周。
    幸运的是，神明似乎并没有被这句大逆不道的发言激怒，房间内外依然风平浪静，莉莉娅也好好的坐在他的面前。
    莫里安松了口气。
    “那么紧张做什么？”
    莉莉娅依然保持着微笑，“我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既然是纯粹的旁观者，那就不应该被当做神明供奉。”
    “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要通知你——”
    莉莉娅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以后我的行动，将不再以圣光为名。”
    “我不是圣光教会派来的圣女，而是莉莉娅·斯特莱。”
    “只是莉莉娅·斯特莱。”
    莉莉娅看着他道，“圣殿骑士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圣女。”
    “现在圣女已经消失，你们可以离开了。”
    沉默，逐渐在房间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莫里安终于开口道：“我明白了……”
    “您的要求，我会转告给格兰特和哈里森。”
    莉莉娅轻轻点头，正要让他离开，却听他补充道，“但我不会离开。”
    莉莉娅起身的动作一顿。
    “我不明白圣光为什么对这场战争视而不见。”
    莫里安道，“但至少目前为止，我认为……我正在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今天早上的见闻，更让我笃定了这一点。”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也不再是圣殿骑士。”
    终于，莫里安的视线与莉莉娅的相遇。
    他语气坚定道，“而是自愿跟随在你身后的莫里安·弗罗斯特。”
    莉莉娅：“……这样好吗？”
    “你指什么？”
    “我之所以选择参与这场战争，也不是因为所谓的正义。”
    莉莉娅道，“我有自己的目的，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跟着我。”
    “但你的所做所为皆是正义之举，这就足够了。”
    莫里安如此答道。
    “好吧……”
    莉莉娅可以以圣女的身份将圣殿骑士驱逐，却没办法以莉莉娅的名义拒绝莫里安的跟随。
    她妥协道：“不过格兰特那边还是麻烦你通知一下他们。”
    抛弃了圣女的身份之后，莫里安选择跟着她继续前进，但同样身为圣光信徒的格兰特和哈里森却不一定会如此。
    莫里安也清楚这一点。
    他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
    在推门离开之前，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莉莉娅随口问。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莫里安打开房门，将那道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
    然后，他才在心中补完了后半句话。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了解你。
    ……
    下午三点。
    领主罗杰斯终于集结了目前能够动用的所有人马与物资，准备向着下一个城镇进发。
    莉莉娅重新骑上马匹，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她的身后，三名骑士一个不少。
    和莫里安一样，格兰特二人之所以会和莉莉娅一起来到莱特，并不全是因为圣殿的安排。
    也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不管莉莉娅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圣女也好，普通的民众也罢。
    她所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这就足以成为他们追随她的理由。
    “出发！”
    最前方的少女一声轻喝。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长龙一般的队伍开始向前行进。
    他们一路浩浩汤汤，沿着那条最显眼的主干道，从领主府一路来到城镇的出入口。
    康沃尔的民众早就被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动静所惊动，出于好奇，道路的两侧围满了人。
    他们激动着，询问着，想要知道走在领主前面的那位少女的身份，想要知道他们列队出兵的目的。
    有消息灵通的人为他们解答，语气中难掩激动。
    他们说，那是来自赫斯帝国的圣女阁下，以一己之力解决了围困康沃尔的所有恶魔，如今，她还要联合莱特王国的所有贵族，将失去的领土从恶魔手中抢夺回来！
    这样的话语一传十、十传百，随着队伍前进的方向，像是水波一样迅速向外扩散。
    渐渐的，围观的群众神色变了。
    不再是不明所以的好奇，或者只是单纯跟风的麻木。
    他们明白了圣女存在的意义，明白了这一次的出征是要为他们讨回和平。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期盼。
    好像在看着即将为他们冲锋陷阵的救世主。
    在密集的人群中，莉莉娅看到了早上那对母女。
    有了食物补给，生病的母亲脸色似乎红润了些。
    她紧紧牵着女儿的右手，生怕她跑丢了。女孩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行进的队伍，一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闪着星星。
    莉莉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缓缓转向前方。
    不远处，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
    莉莉娅扯动缰绳，骏马昂首，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
    紧接着迈开脚步，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离开城镇不过数百米，一支散落的恶魔队伍忽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看到它们的瞬间，后方由普通士兵组成的队伍有片刻的骚乱。
    在他们的记忆中，恶魔就等同于无法战胜的怪物。
    但是，在造成哗变之前，莉莉娅已经策马上前，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的长剑从上至下，灵巧地一划。
    魔核被击碎，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化作魔气消散。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甚至没能让队伍的速度减慢半分。
    莉莉娅举起长剑，锋利的剑刃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彻底驱散了士兵心中的恐惧。
    “继续前进！”
    一声轻喝，一呼百应。
    剑锋所指之处，人类的队伍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