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招惹的，可能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座深不可测的火山。
    “九哥！外面……外面韩飞虎的人杀过来了！”又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我们好几个场子，都被他们给砸了！”
    韩飞虎？
    那个黑市的王？
    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老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他想不通，一个轧钢厂的工程师，怎么会跟韩飞虎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九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九哥！快拿个主意啊！”
    手下们乱成一团。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老九暴喝一声，压下了众人的嘈杂。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的，是能要他命的铁板。
    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再不逃，等那个魔鬼一样的李向前找上门来，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收拾东西！我们走！”老九当机立断。
    然而，他话音刚落。
    堂口的大门，被人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轰然撞开。
    一个人，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李向前。
    他的身后，拖着三条半死不活的人形物体，正是之前派去小酒馆的三个手下。
    李向前随手将他们扔在地上，像扔三袋垃圾。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众人，精准地锁定了老九。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九哥，是吧？”
    “听说，你想请我喝茶？”老九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茶？
    他现在只想逃命！
    整个堂口死一般寂静，几十号手下，竟没一个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惧。
    老九强迫自己站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的手悄悄滑向腰后，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依仗。
    “李向前，你很狂。”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李向前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一张八仙桌旁，悠闲地拿起一个茶杯，对着灯光端详。
    “九哥，做生意，要讲究。”
    他手指轻轻一弹。
    啪！
    青花瓷的茶杯在他指尖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杯子脏了，客人怎么喝茶？”
    一个离得最近的壮汉，热血冲上头颅，举起板凳就朝李向前后脑勺砸去。
    “我操你妈！”
    李向前甚至没回头。
    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那壮汉的身体便失去平衡，踉跄着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李向前伸出脚，轻轻一绊。
    壮汉狗啃泥般扑倒在地，李向前的脚尖顺势落下，精准地踩在他的后颈上。
    “咔嚓。”
    一声脆响，世界清净了。
    李向前的脚，还踩在那个倒霉蛋的脖子上，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老九。
    那温和的笑容，此刻在老九眼中，比恶鬼还恐怖。
    “你看，总有不懂事的，打扰我们谈话。”
    李向前抬起脚，像碾灭一个烟头那样，在壮汉的脖子上转了转。
    “我三师兄韩飞虎，托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你的场子他都接手了，让你别惦记了。”
    三师兄……韩飞虎？
    轰！
    老九的脑子像被一颗炸弹引爆，最后的侥幸和伪装被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不是一座火山，而是能毁灭一切的天灾！
    他腿一软，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腰后的那点倚仗，此刻感觉重若千斤，他连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李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老九涕泗横流，疯狂磕头，“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李向前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问道。
    “我听说，你想动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老九的耳膜。
    “她还怀着孕。”
    “九哥，你教教我，这种事，该怎么算？”
    怎么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让老九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坨。
    他跪在地上，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甚至不敢抬眼看李向前那张带笑的脸。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尿骚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形成一种绝望的气息。
    怎么算？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活下去！
    “李爷……李爷您说，您说怎么算，就怎么算！”老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给您磕头了！”
    他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见了血。
    李向前没说话，也没让他停。
    他就那么安静地蹲着，看着老九像一只绝望的臭虫，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活命。
    堂口里的几十号人，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大，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九哥，现在跪在别人面前，磕头如捣蒜，连狗都不如。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里蔓延。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老九招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派人去小酒馆闹事，吓到了我的女人，徐慧真。”李向前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老九思考的时间。
    “她肚子里，有我的种。”
    老九的身体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停滞了。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妻儿。他不仅碰了，碰的还是一个孕妇，还是这个煞星的孕妇。
    “然后，你的人又想去雪茹绸缎庄找麻烦。”李向前继续说，“陈雪茹，也是我的女人。”
    “巧了，她也怀着。”
    老九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李向前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三个被他拖进来、如今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手下。
    “我听说，你们还打听了娄晓娥的住处？”
    “她也是。”
    “也怀着。”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堂口所有人的心上。
    我的天……这他妈是捅了孕妇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