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大图腾到底是什麽?」张来福实在不明白,什麽东西能让调不准怕成这样?
黑妖也没想到,调不准居然改不了灯笼的尺寸。
他是真改不了,还是故意不出力?
黑妖拿着灯笼,对调不准说:「你不用多改,就这三圈横骨,你能改个三五分就行,事儿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还三五分?」调不准一个劲摇头,「三五毫我都调不了,我没有拆大图腾的本事,你另找别人吧。」
张来福指了指灯笼:「这只灯笼的灯笼骨就是大图腾吗?」
调不准摇了摇头:「只是长得像,它不是大图腾,大图腾是另外一个物件。」
张来福想像不出来:「那是个什麽样的物件?」
调不准不善与人交流,说话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半天说不明白。
黑妖发现这灯笼确实有些蹊跷,她也不敢保证这东西和大图腾没关,既然张来福问起了,她就把她知道的事情跟张来福说了:「许多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前也没人说得清,十二位祖师联手造了一个物件,叫大图腾。」
调不准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行门的祖师也在里边,那是我们行门的开山祖师!」
黑妖扭头看着调不准:「你从哪听来的?你们修表这行才出来几年?我怎麽没听说过这里边有你们修表的祖师?」
「明晃晃证据就在你眼前摆着,你怎麽就不相信?」调不准拿出了自己的怀表,用力指指表盘,「你自己看看,表盘上有十二个数,做大图腾的时候有十二位祖师,这不正好就对上了吗?」
「这也算对上了?一年还有十二个月呢,十二对应的数多了,凭什麽和表盘有关系?」黑妖白了调不准一眼,接着跟张来福说道,「我没见过大图腾长什麽样子,我认识的人也都没见过,据说这东西非常厉害,能把两个行门的手艺混在一起。」
一听这话,张来福觉得没什麽大不了,这种事儿他经历过三次了:「不就是多学一门手艺吗?这还用什麽大图腾?学手艺这事主要靠机缘,一看胆量,二看人品,只要胆子大,拿着手艺灵吃就行了,吃完之後,手艺就能混在一起。」
这话说得没错,流光溢彩就是这麽来的。
黑妖摆了摆手:「这是两回事,你说的那是拼了入魔,多学两门手艺,我说的是把两门手艺变成一门新手艺!」
张来福想了想:「这个确实没听过。」
调不准在旁插了一句:「大图腾能把两门手艺合起来,合起来之後会变成一门新手艺,这门新手艺可能集两家之长,也可能集两家之短,学了这行的手艺人,可能所向无敌,也可能一无是处。」
「两门手艺合成一门新手艺,」张来福仔细思索这个过程,「合完了的手艺,是什麽样的?」
黑妖也不知道该怎麽描述,她问张来福:「你见过挑子医吧?」
「挑子医?这是干什麽的?」张来福没见过挑子医,他听都没听过。
李运生在旁边介绍:「挑子医就是剃头医,又叫剃头外科,他们当中有的是学了医术的剃头匠,有的是学了剃头手艺的医生。
他们自称是三百六十行里卫字门下一行,还曾经有过行帮。可後来这行人的行帮被剃头匠吞并了,他们也渐渐变成了寻常的剃头匠。
这是我从一些医书里看到的记载,倒也未必准确,时至今日,剃头匠依然能处理一些简单外伤,挑疮放脓,包紮缝合,这些手艺他们都会,据说就是受了剃头医的影响。」
黑妖朝着李运生点了点头:「你说得大差不差,只有一句话说错了,剃头医不是学了医术的剃头匠,也不是学了剃头手艺的医生。
剃头医就是剃头医,这行手艺人从入行那天开始,剃头和行医的手艺就都学会了。
他们有自己的行门绝活,和剃头行的绝活不一样,和各个医行的绝活也不一样。
我听说过一位剃头医,他把客人招呼过来,围了布,剃了头,刮了脸,全都收拾乾净了,客人还特别满意,还给了他钱。
这客人离开了剃头摊子,到饭馆吃了饭,喝了酒,回客栈睡了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
等件作验屍的时候,发现这人心肝脾胃肾全都被摘走了。
这是剃头医的阴绝活,叫断发断生,这不是剃头匠的手艺,也不是医者的手艺,是剃头医这行人专门的绝活。
剃头医是个新行门,万生州从未有过的行门,据传这个行门就是大图腾做出来的,像这样的行门,大图腾做了不止一个。
吃手艺灵的时候,万一落到了这样的行门里,还是挺麻烦的事情,因为这样的行门在万生州不好立足。」
调不准在旁边又插了一句:「大图腾不光能合手艺,还能合人。」
张来福没明白:「合人是什麽意思?」
调不准扶了扶眼镜,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跟众人讲述了一段往事:「这事我是听我师父说的,他说他见过一对姐妹,姐姐是插戴婆,妹妹是卖猪头肉的,姐俩都是手艺人,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可这姐俩不知道犯了什麽事,被官府给抓了,官府给她们两条路走,一条路是直接问斩,另一条路是去大图腾碰碰运气。
这姐俩肯定不想死,她们就去大图腾碰运气,姐俩被绑在大图腾边上,绑了整整一夜,周围人都以为这姐俩肯定得死在大图腾旁边。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姐俩没死,她们俩变成一个人了。有人说这姐俩长了两个头,而且这两个头不都长在脖子上,一个头在脖子上,另一个头在胸腔子里。还有人说两个头还经常换地方,有时候姐姐在脖子上,有时候妹妹在脖子上。
这姐俩既然活下来了,官府说话也得算话,就把她们给放了。可人是放出来了,事儿也传出来了,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议论,说这姐俩儿是妖怪!
左邻右舍在背後天天嚼舌根子,这姐俩也是好面子的人,她们实在扛不住,只能从老家搬出来,天南地北,四处漂泊,靠手艺谋生。」
张来福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姐俩已经变成一个人了,她们靠谁的手艺谋生?」
调不准很严肃的给张来福解释:「姐姐依然做插戴婆,妹妹还是卖猪头肉,客人遇到谁,就做谁的生意。」
「这生意是随机的吗?」张来福不太懂她们姐俩的生存模式。
调不准神情很阴森,仿佛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客人遇到姐姐了,姐姐会把这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把脑袋割了,放到锅里做猪头肉。」
李运生闻言,吓了一哆嗦:「那要是遇到妹妹了呢?」
调不准的表情稍微有些缓和:「遇到妹妹能好一些,妹妹本来就是卖猪头肉的,她会直接把这客人脑袋割了,然後下锅,等出锅之後再把这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运生思索了一下整个流程:「遇到妹妹比遇到姐姐好在哪了?」
调不准觉得自己说的挺明白的:「刚不都说了吗?遇到了妹妹能死得漂漂亮亮的!」
李运生恍然大悟,死得漂漂亮亮肯定是好的,可还有个细节,让他难以释怀:「客人最後还是变成了猪头肉,猪头肉还是要被吃掉的,被吃掉的过程之中,客人是不是就没有那麽漂亮了?」
调不准盯着李运生,半天没言语。
他本来想吓唬一下李运生,结果李运生一直这麽认真,反倒把他给吓到了。
张来福没有纠结猪头肉的事情,他发现大图腾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大图腾在什麽地方?」
黑妖摇了摇头:「没人知道那东西在什麽地方,有人说是被别人给毁了,也有人说是被皇帝给卖了,还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这东西被卖给皇帝他堂弟了,送到他堂弟家里的时候,被人在路上给毁了。」
「皇帝!万生州有皇帝?」这件事张来福可是第一次听说。
调不准点了点头:「有啊!」
张来福愣了好半天,在万生州待了这麽长时间,他对皇帝竟然一点概念都没有:「皇帝在什麽地方?是在中原吗?」
「应该算是中原吧,那个时候叫中原吗......」调不准对地理不是太熟悉,这事儿还真有点说不清楚。
黑妖瞪了调不准一眼:「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了?你说的那是什麽时候的事儿?你看你把我师弟给吓得!皇帝早就没了!没了皇帝之後才有了五方大帅。」
调不准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以前有也是有啊,再者说了,是你先提起皇帝的事。」
张来福回头看向了李运生和孙光豪。
李运生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万生州曾经有过皇帝的,只是南地的人很少提起这件事情。」
孙光豪还特地强调了:「现在各地巡捕房不讲究这个了,以前乔家在的时候,要是随便提起皇帝的事,是要被治罪的。」
张来福没想到乔家和皇家还有过节儿:「乔家这麽恨皇帝?」
孙光豪摇摇头:「乔家不恨皇帝,乔家就是皇帝的後人,皇帝原本就姓乔,乔老帅那辈人还经常念叨这事,说他们是皇族正统。
议论皇帝家的事,就是议论他们家的事,所以在南地,大家都不提皇帝。」
这麽一说,张来福终於明白了。
万生州确实有过皇帝,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难怪调不准刚才说官府,张来福还不明白官府是哪个机构。
按照调不准这个说法,大图腾处在万生州的上一个历史时期。
张来福问黑妖:「皇帝为什麽要把大图腾给卖了呢?」
黑妖摇了摇头:「这谁能知道?皇帝的心思谁能弄得明白?关键这灯笼该怎麽打开呢?
」
调不准看了看灯笼:「这事你们还是别惦记了,大图腾的东西碰不得!」
黑妖拿起灯笼在调不准眼前晃了晃:「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不是大图腾,哪怕做的像,它也不是,你到底怕什麽?」
调不准想离灯笼远一些:「我告诉你们,像也不行,和大图腾挨得上的事情,你们最好一点别沾。
大图腾会勾魂,你们知道吗?大图腾勾了魂,还能把魂给合了,你们知道吗?等哪天你们的魂被勾去了,就知道我劝你们的都是好话。」
调不准走了。
黑妖心里烦躁,拿着灯笼一通撕扯,她觉得师父就在灯笼里,只要把灯笼扯碎了,就能把师父救出来。
扯了许久,灯笼上不见半点损伤,黑妖叹了口气,把灯笼交给了张来福:「师弟,这灯笼你先收着,等师姐再想想办法。
我不管这灯笼是用什麽手艺做的,哪怕真是按着大图腾做出来的,我也能把这灯笼给拆开,你等我消息吧。」
黑妖做事儿,总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势。
她离开了督办府,直接去找汤占麟:「汤协统,有事跟你商量,你手下威力最大的火炮是哪一种?我不多借,借一门就够了。」
汤占麟以为黑妖又要去炸山:「晏姑娘,一门火炮可炸不动大山,我汤某人既然答应帮你,你说要多少火炮,我都给你派过去。」
黑妖摇摇头:「我不炸山,我只炸个灯笼。」
汤占麟回头冲着赵应德竖起了大拇指:「你看看人家晏姑娘,人家就是有见识有学问,人家就是和你们这群粗人不一样!人家用大炮炸灯笼,这种事情你们谁能想得出来?」
赵应德不太明白大炮打灯笼的原理,他打开了胸腔子,拿出来一根雪茄,递给了黑妖:「这是我新进的货,黑姑娘,要不您先尝一根,再仔细想一想,您到底要干什麽————」
「我不姓黑!」黑妖大怒,推了赵应德一个趔趄,转身走了。
汤占麟看着赵应德,眼神之中满是厌恶和嫌弃:「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人家姓晏,人家是晏姑娘,就这点事你就一直弄不明白!
跟你们这些粗人在一块,我真觉得寒碜,我真觉得害臊,我真怕别人把我当成了你们这样的人!」
骂完了赵应德,汤占麟赶紧去追黑妖了:「晏姑娘,我跟他们不一样,你千万不要误会!」
赵应德拿着雪茄,自己点上了:「不抽正好,我自己享受!还用大炮炸灯笼?你都闹出花儿来了!长出来你这样的脑仁子,这麽好的雪茄都不该让你糟蹋了。」
黑妖真想用大炮把灯笼炸了,但张来福没答应。
李运生回去接着研究巫术,还要研究一下大图腾的相关资料:「我从来没听说过大图腾的事情,今天听两位前辈提起了,我真涨了不少见识,可这些资料应该不太好找,短时间内怕是没什麽收获。」
张来福叮嘱李运生:「找资料固然重要,可也别忘了把斯伦社的朋友都好好安葬了,咱们是重情义的人!」
李运生明白:「我炼好了黑水,立刻给你送过来。」
孙光豪决定帮着张来福一起研究灯笼。
张来福觉得孙光豪想研究的是蘑菇。
「我确实挺在意这蘑菇的,」孙光豪看着灯笼里边黑灿灿的小蘑菇,「这是我用仙家之力种出来的,按照你们说的顺架爬蔓,这应该能把菇农的手艺捞上来了,这对我来说也算个奔头。」
张来福也看了看灯笼里的蘑菇:「没错,是个奔头。」
「这东西为什麽就非得往头上长?」沈程钧看着头顶上的蘑菇,两眼之中满是血丝。
顾书婉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大帅:「要不您先喝杯茶,消消气,咱们再想想办法。」
「喝杯茶?」沈程钧看向了茶炉上的茶壶。
他突然笑了:「是该喝杯茶。」
说完,他把茶壶拎了起来,要把开水倒在自己的头顶上。
「我烫死你们!烫死你们!」
顾书婉手快,上前把茶壶抢了下来:「大帅,可不能这麽做!大帅,这样不行!」
沈程钧瞪着顾书婉:「把茶壶给我,我手艺很高,开水伤不了我,只要能把这些蘑菇给烫死就行了,烫死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顾书婉哪舍得让大帅遭这种罪?关键遭了这罪也不一定有用。
「大帅,蘑菇既然是从您头上长出来的,那就是您身体的一部分,您能扛得住烫,只怕它也能扛得住,您这不是白白受苦吗?」
沈程钧一琢磨,顾书婉说得挺有道理,这蘑菇用开水肯定烫不死,那还能有什麽别的办法?
再打孙光豪一顿?
打孙光豪确实挺解气的,但不解决问题。
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能是找菇农了。
「书婉,之前你说帮我联络不少菇农,他们当中手艺最高的还是定邦豪杰吗?」
一说这个,顾书婉有把握了:「大师,我父亲联络上了一个人间匠神,这名人间匠神在年轻时受过我父亲恩惠,只要大帅点头,他立刻就能来驼月城给大帅诊治。」
沈程钧想了想:「也行,但是最好不要跟他透露我的身份。」
顾书婉早就有安排:「大帅放心,您的身份绝对不会走漏出去,我在驼月城另找了个宅院,专门安排您在那里治病。
等那位菇农来了,我会跟他说您是我的一位挚友,有急症想找他帮忙处置,到时候我给您编个假名字,您应一声就行。
这位菇农性情内敛,忠厚老实,他绝对不会询问您的身份,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别人,请大帅放心!」
沈程钧听从了顾书婉的安排,三天之後,菇农柯木生来到了驼月城。
这位老菇农看着有六十来岁,身形瘦削,看着比沈大帅矮了两个头。
其实沈程钧能看出来,这人原本不矮,但因为常年蹲菇寮,扛木头,钻山洞,身子佝偻得厉害。
来到驼月城,柯木生有点害怕,看样子应该是没怎麽出过远门。
他把行李背在身後,值钱的东西都在怀里揣着,塞得衣襟鼓鼓囊囊。
顾书婉上前介绍:「柯大叔,这位是我的挚友,名叫张来福,他遇到了点事情,想求您老帮个忙。」
「张来福?」柯木生上下打量着沈程钧,「你就是那个大魔头?」
沈程钧咳嗽了两声,看向了顾书婉。
顾书婉小声对柯木生说:「柯大叔,您这是怎麽说话?」
柯木生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给他帮忙,这个大魔头杀人不眨眼的,给他帮了忙,他可能杀我灭口,这事我坚决不干!」
沈程钧直皱眉头,他想冒充张来福,以此保全自己的名声,哪成想张来福的名声坏到了这个地步。
「大叔,你可能误会我了!」沈程钧开口了,「我对敌人手狠,但对朋友重情重义,不是他们传闻中的那种人。」
柯木生满脸戒备,他不愿意相信张来福:「张协统,你不是在药山府吗?为什麽跑到驼月城了?」
沈程钧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有重要军情要向沈师汇报,刚刚才赶到驼月城,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我头上突然长了蘑菇,还请您老人家帮忙看一下。」
说话间,沈程钧摘了帽子,柯木生看到了沈程钧脑袋上的平菇:「这平菇长得好呀,这平菇长得真厚实,只是这蘑菇黑了一些,这颜色有些少见。」
顾书萍在旁问道:「黑一些,是不是因为蘑菇里有毒?」
「这平菇能有什麽毒呢?」柯木生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人心黑了,生出的蘑菇才是黑的。」
这老头貌似不是那麽老实,说话还有点阴阳怪气。
沈程钧抿了抿嘴唇,没有发火,顾书婉赶紧劝柯木生:「柯大叔,你就别说笑了,赶紧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蘑菇给除掉。」
柯木生摸了摸蘑菇,长长叹了口气:「除掉蘑菇不难,想除掉心魔就难了,张来福呀,你坏事做得太多了,这就是报应啊!」
沈程钧又抿了抿嘴唇,他马上就要发火了。
人间匠神在手艺人中确实不多见,这老头有这份本事,说话猖狂一点,沈程钧也能理解。
但每一句话都这麽紮耳朵,这人就有点过分了。
好在这老菇农把嘴上的瘾过了,手上的事也没耽误。
他没有硬拔这株平菇,他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包,从小布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拧开了瓶子盖,从瓶子里倒出来一盖子灰褐色的药粉。
他拿了点水,把药粉调匀了,拿着棉花,蘸着药水,抹在了蘑菇上。
沈程钧头顶上的蘑菇被染成了灰褐色,开始慢慢枯萎,原本有手掌心大小,过了半个钟头,只剩下拇指肚那麽大。
不光蘑菇头变小了,蘑菇柄也变小了,蘑菇根不停收缩,扯得沈程钧的头皮一阵阵抽痛。
和拔蘑菇相比,这点疼痛不算什麽,沈程钧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些东西正在从他的头皮里往外钻。
「这药不错!」沈程钧称赞了一声,「要是早点用这个药,我也不用硬往下拔,也不用受这麽多罪。」
「你还往下拔?拔能有什麽用?」柯木生摇了摇头,「蘑菇拔下来了,蘑菇丝还在木头里待着,遇到合适的时机,还会长出来。」
沈程钧一愣:「你说什麽木头?」
柯木生赶紧摇头:「不是木头,是我说错了,我种了一辈子蘑菇,说习惯了,我说的是你的头,蘑菇丝就在你头里。」
这老头做事显得非常沉稳,看到沈程钧头上的蘑菇,也没表现出丝毫惊讶,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见怪不怪。
可沈程钧觉得有些奇怪:「老人家,你以前见过别人头上长蘑菇吗?」
柯木生笑了笑:「我见过,我活了这麽大把年纪,什麽样的事没见过?你这个都不算什麽大事,只要把蘑菇丝铲乾净了,这毛病也就好利索了。
张来福,你以後得多积德呀,做事不能那麽狠,头上的蘑菇我能给你治好了,心里的魔障,可不是我能治好的。」
一听这话,沈程钧更觉得不对劲。
他认为我头上长了蘑菇,是因为坏事做多了。
他这麽分析病因,明显是胡说八道!
不过话说回来,沈程钧也不能把自己的真实病因说出去。
这个老头估计也看不出病因,他就是想借题发挥,挖苦张来福两句。
别的不说,目前的治疗效果非常不错,沈程钧耐着性子,且看看这老头到底什麽手艺。
又等了半个钟头,沈程钧头顶上的蘑菇已经收成了一个小球,小球周围密密麻麻缠了好几圈,全都是蘑菇的菌丝。
这些菌丝带着血,都是从沈程钧头皮里抽出来的。
柯木生把沈程钧头顶上的小球给摘了下来,拿给沈程钧看:「张协统,看看吧,这就是你头上的蘑菇,这回彻底去根了。」
沈程钧摸了摸头顶,他头顶上只留下了一小块伤口。
菌丝被抽出来了,头皮上发痒发麻的感觉没了,摸着这头皮也像自己的了,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许多。
虽说之前话不投机,沈程钧还是向柯木生道了谢。
柯木生摆了摆手:「不用这麽客气,老汉我不会说话,冒犯的地方,你不要跟我计较就行。」
沈程钧让顾书婉写了十万大洋的汇票,交给了柯木生:「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柯木生一看这汇票,吓了一跳:「我就给你上了点药,不值这个数。」
沈程钧真心要给:「你就收下吧,这几天在驼月城玩玩转转,费用我来出。」
柯木生真心不敢要:「那怎麽能行————」
沈程钧笑道:「没什麽不行,我张来福是个重情义的人,也盼着你老人家以後多念我两句好。」
柯木生连连点头:「张协统好啊,张协统真是好人,外边的传闻不能信呐。」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顾书婉带着柯木生离开了宅院。
沈程钧摸着自己的头皮,越摸心情越好。
顾书婉面带笑意,也为大帅感到高兴。
头上的蘑菇终於除掉了,沈程钧感觉被人从胸口挪走了一块石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吩咐手下人置办酒菜,让顾书婉陪着他喝了好几杯。
借着醉意,沈程钧回到了府邸,穿上睡衣,戴上睡帽,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当天晚上,沈程钧做了个梦,他梦到了陆小棠。
陆小棠站在他面前,摸着他的脸,一直不说话。
沈程钧想躲开陆小棠的眼神,却怎麽也躲不开。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陆小棠的手在沈程钧的脸上不停摩挲,摸得沈程钧的脸有些痒。
沈程钧攥住了陆小棠的手,陆小棠的手还是那麽的软。
这麽软的手摸在脸上,为什麽会那麽痒?
为什麽呢?
难道说蘑菇又长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程钧被吓醒了。
他往头顶一摸,头皮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没有长出来蘑菇。
他又往头皮其他部分摸了摸,其他部分也没有长蘑菇。
沈程钧稍微松了口气,翻个身,准备接着睡。
奇怪了,翻个身之後,为什麽感觉这麽不平整。
是枕头不平整麽?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点亮了身边的蜡烛,来到了镜子旁边。
看着镜子,沈程钧知道为什麽陆小棠的手那麽软,为什麽这麽软的手摸在脸上会这麽的痒。
因为他的脸上长出了一株蘑菇,蘑菇摸起来非常的软。
沈程钧默默坐在屋子里,一语不发。
他一直坐到了天亮。
顾书婉来送文件,她一进卧室,看到大帅脸上的蘑菇,当场吓哭了。
「大帅,是我不对,我认打,我认罚,大帅怎麽罚我都行,我现在马上去把柯木生找过来!」
「不能把他找到这来,要是让他来了我的府邸,我的身份不就走露出去了吗?」
顾书婉连连摇头:「大师,您放心,他不会,柯木生手艺可能不行,但人品没得说,他绝对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
沈程钧摇摇头:「等到晚上,咱们换个地方....
」
话音未落,沈程钧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
有人往府邸里闯,卫兵还拦不住。
谁这麽大胆子?敢闯沈程钧的府邸。
卧室门外传来了徐英辉的声音:「咋回事啊老沈?我听说你身上长蘑菇了?你这玩意整的,快让我瞅瞅,都啥样的蘑菇?」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