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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无路可退
“钟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压得极低,沉重得像是坠着千斤磐石,透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罕见的凝重,
“我刚刚联系了郭老,主动提出登门求教,被他直接回绝了。”
“什么,回绝了?”
钟霆煌闻言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在省级常委圈层,浸淫官场多年,太懂其中的潜规则。
体制之内,人情即是退路,脸面即是余地。但凡还有周旋空间、还有一丝情面可讲,老前辈绝不会闭门不见。
老领导拒见、老前辈避而不见,这不是态度问题,是政治定性问题。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彻底与你切割、划清界限,不愿沾染半分关联,更不会为你日后的任何问题背书兜底。
钟霆煌心底瞬间凉了大半截,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二叔钟正国给郭老打电话的深意。
今晚这一通电话,从一开始,钟正国就不只是单纯的求助,更是一次试探顶层风向、自测家族生死的政治摸底。
郭老肯见面、肯点拨,说明钟家尚有周旋余地;
可郭老避而不见、婉拒不留情面,甚至暗含敲打、严肃训诫,就已然盖棺定论。
钟家触碰了当下的政治红线,卷入了中枢大势清剿的棋局之中。
许久,钟霆煌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嗓音干涩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不甘:
“二叔,郭老到底跟您说了些什么?”
钟正国没有隐瞒,将方才通话的字字句句,包括郭老语气里的警示与怒意,尽数复述而出,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苦涩与无力:
“他拿陈岩石和我对标,直言退休干部最忌‘退而不休’、干预朝政、搅动人事格局。更是直指当下许多后辈,仕途攀升,私心渐长,把入党初心、为公本心抛得干干净净,眼里只剩家族利益、个人升迁。”
“这些话,听着是感慨世风、教诲后辈,实则句句点我,敲打的就是我们钟家几代经营山头、私结人脉、以权谋势的病根。”
钟霆煌屏息凝神,脸色一点点泛白,手指死死攥紧手机。
“后来我刻意试探,借口担忧北江新旧更迭,怕高育良全盘否定北江过往发展规划、扰乱地方大局……”
话说一半,钟正国自嘲地轻叹一声。
钟霆煌心头一紧,急声追问:“他怎么回应?”
“他怒了。”
钟正国的声音低沉,“郭老直接点明顶层风向,如今自上而下严打山头主义、圈子文化、派系余毒。”
“他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凡所作所为依规依矩、心底装着公心,经得起组织任何核查检视,根本无需顾虑无端非议。”
“反之,心中藏派系算计、怀里揣家族私念,行事越界、履职失度,才会草木皆兵,把组织监督当成个人打压。”
这番话落下,听筒两端皆是死寂。钟霆煌握着手机的手掌微微发抖,浑身气血几乎瞬间凝固。
别人听不懂,他听得明明白白,能让一位身居二十四重天、一生遵守纪律的元老说出这般严厉的定调之言,足以说明一切。
中枢对派系、山头的清理,早已不是风声,不是预案,而是全面启动,倒计时收网。
高育良入主北江省委、田国富调任北江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再加新任纪委书记先一步到位,短短三个月,北江五人小组核心班子半数换血。
这哪里是常规异地轮岗?
这是中枢精准布局,专门为肃清北江山头主义、为拔除钟家经营几代的根基,布下的绝杀之局。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炸开,钟霆煌喉间发堵,满是无力与绝望:
“二叔,我们钟家在北江深耕数十年,三代人苦心经营,难道真的就要这样一朝倾覆,尽数归零?”
“正因是几代人基业,才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钟正国厉声打断他的颓丧,语气骤然变得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郭老的警示已经是最后通牒,但凡还有半分余地,他绝不会把话说得如此决绝、划界如此彻底。”
“高育良深耕政法、擅长破局,田国富毕生纪检、最善清账,这两个人搭班子入主北江,就是带着中枢的清肃任务来的。我们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一个月?”
电话那头,钟霆煌彻底沉默。
他伫立在窗边,望着京州满城璀璨灯火,霓虹流转、万家升平,可这片繁华盛世却没有半分温度。
寒意从脚底升起,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发颤。
他身居汉东省委常委,位高权重,昔日春风得意、步步登高,从未想过自己乃至整个底蕴深厚的钟家,竟会在一场人事调整中被逼至穷途末路。
“霆煌,是时候摒弃所有幻想了。”
钟正国的声音再度响起,褪去所有惋惜与不甘,只剩冰冷的现实,
“不要觉得高育良、田国富无过硬背景就心存侥幸。汉东一役,足以证明二人的魄力与手段。”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心思全部收回来,不要再想升迁、不要再争位次、不要再筹谋布局。”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自查、补漏,项目经手、签字批复、人事经手,所有能够追溯、能够放大、能够被人拿捏的瑕疵,全部梳理一遍。”
钟霆煌嗓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二叔,真的没有任何转机了吗?”
这一次,钟正国沉默良久,没有给他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安慰。
“我已经通知霆辉,全面清理名下所有灰色产业、违规往来、隐秘交易,销毁所有敏感账目、私下流水、违规凭证。”
他语气冰冷,透着看透人心的清醒,“但你我都清楚霆辉的性子,趋利避害,遇事先跑路。”
“现在他或许已经暗中谋划退路,甚至早已物色好了出境避祸的渠道。”
“他能跑,敢跑,也跑得掉。”
“可我们不行,我们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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